夜幕之下的暮雨街寒风萧瑟人迹罕至,偶有几声狗吠,似是在叫嚣着夜行不轨之人。
生硬的鞋底匀速碰撞着更加生硬的石板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荡漾,突兀且刺耳。
约莫过了半分钟,声音戛然而止。
昏黄的路灯下,秦思省缩着脖子将最上排的纽扣扣上,试图让整个身体都融化在单薄的衣衫里。他抬手贴着嘴唇捻下已然烧到尽头的香烟,随着浓雾吐出,连忙又送进嘴里猛烈的吸了一口。
随着一道弧线,烟头稳稳落入下水道,而秦思省也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嘴巴,这才将双手伸入腋下,佝偻着拐进了左侧的巷子。
扑面而来的寒风不仅顺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灌进身体,更是充斥着浓郁的酸臭味。
阴暗墙角下,随处可见的垃圾从横七竖八的垃圾桶里散落出来,这对于及其讲究的富人区而言,就像是光明之下的罪恶,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的无处不在。
偌大的地面成了餐桌,时而穿梭而过的老鼠,在它们认知的美食天堂里尽情享受着腐烂的美味佳肴;各种软体生物也在奋力的蠕动着身体,尽可能的瓜分着残余的养分。
只是一个贸然闯入的庞然大物似乎搅乱了这场盛宴......
毕竟无论是几百年前的文明时代,还是现在这个高呼统治万岁的蛮荒时代,食物,依然是人类维持生命体征的唯一选择。
而且万物竞争的格局也依然没有改变,更甚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愈演愈烈。
因此就像老鼠,在威胁之下,残存的求生本能终究还是战胜了贪婪,也就像秦思省,随着成群的老鼠四下逃窜,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条巷子,继而附身,双手伸进未曾歪倒的垃圾桶,成为了这片领土最后的统治者。
即便面包已经干硬到轻轻一捏便满手碎渣,也即便浑身布满混乱牙齿印的烧鸡扑鼻腥馊,可是这对于饥肠辘辘的秦思省而言,却是难得的果腹佳品。
只可惜没有酒,也没有香烟。
虽然这种遗憾看起来有些故作姿态或是恬不知耻,可就享受本身来说,在各自可控范围内,世间都万物应该是平等的。
秦思省并没有因为欲望未能满足而懊恼,他靠着墙壁坐在湿漉漉的地上,食物的热量抵消着寒意,也又一次给他来带了踏实与希望。
不过骤然回荡的轻微拖沓声还是让他如猎豹一般敏锐的警惕起来,他紧紧抱着食物,悄悄探出脑袋,双眼机警的望去,直到他看到巷子另一头出现的是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几天没出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莫名响起的声音吓了女孩一跳,她咬牙瞪了瞪眼,没有鞋子的右脚憋足了劲,无情的将一只瘪了肚子的易拉罐稳稳踢向了秦思省。
易拉罐在石板路上跌跌撞撞的翻滚着,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荡了又荡,此起彼伏的狗吠与咒骂声随之呼啸而来。
蓝小青并没有理会那些愤怒,只是轻车熟路的对着一个个垃圾桶翻找起来。在一阵阵残羹剩饭飞出之后,她或许也终于得到了心满意足的食物,安静的退到墙边,与秦思省一桶之隔坐了下来。
“你不是说有人来接你吗?”蓝小青奋力撕咬着一块似乎还带着血迹的牛排转过脸,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肮脏恶臭的垃圾桶,她又回正了脑袋。
“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还有三天。”秦思省回了一句,想了想却又补充道:“三天之后,这里就彻底属于你了。” 蓝小青不屑的撇了撇嘴:“赶紧收起你那虚伪的善良!早知道你还没走,今天我就不来了。” “那是!饿死在灯火通明的马路上总好过饿死在这阴暗凄冷的巷子。”秦思省毫不留情的嘲讽着:“不过,死在这里你或许还能做件好事。” 蓝小青知道秦思省说的好事是什么,只是她为什么要成为老鼠们的晚餐? 她没有回怼,因为她也知道秦思省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以后也不会来这里了。” 秦思省轻蔑的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 一块残缺的牛排似乎并不能填满持之两天的饥饿感,蓝小青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看着身边的垃圾桶,意犹未尽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期待。 “别找了。”就在蓝小青意欲俯身的刹那,秦思省猛然打断了她的幻想:“这里并不是餐馆,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难道你没察觉,那些富人们丢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吗?” “为什么?”蓝小青双眼紧紧盯着秦思省手中的烧鸡。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不再为家里的狗特地准备食物。”秦思省面无表情的扯下一只鸡腿,不过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递给蓝小青,而是径直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第三手了。” 蓝小青依旧盯着烧鸡,修长纤细却满是污渍的脖子急速滚动着。 她在脑海中尽情畅想着鸡肉填满自己嘴巴的充实感,也竭力想象着躺在听说如云朵般洁白绵软的床垫上的幸福感...... 想象让她忘却了饥饿,只是那个可恶的家伙不合时宜的声音,让这种忘却极其短暂,更是生拉硬拽着她重新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奴隶,我想我不会吝啬施舍你一些食物。”看着蓝小青脸上交错着窘迫与愤怒,秦思省并没有选择就此作罢,反而是得寸进尺道:“你可考虑清楚,三天的奴隶换来的或许是一条命,很划算的。” “我答应。” 虽然这是蓝小青思索片刻之后才作出的回答,但这种逆来顺受般的爽快依旧是出乎了秦思省的预料。 简直转性了! 秦思省心里嘀咕着,手上却不得不遵从刚才的承诺,撕扯下一块鸡肉递给了蓝小青。 “早知道这样,我今天真就不来了。” 蓝小青接过鸡肉,却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秦思省欣然一笑,嘴上不再如方才一样犀利:“有得吃就不错了,难道真的要饿死?” “相比成为你的奴隶,我宁愿饿死!”蓝小青狠狠瞪了眼秦思省。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回答的,更没有展现你此刻的这份骨气。”秦思省抬手拍了拍噎住的胸口,顺了口气说道:“如果你想反悔还来得及,鸡肉拿来!” “想得美!” 蓝小青猛然将鸡肉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继而死死抱在怀里,鼓囊的嘴巴冲着秦思省一阵咀嚼,充满了挑衅。 秦思省翻眼望去,相视一笑。 而就在此时,一群不速之客的出现,却骤然中断了这难得的和谐。 同时望向巷口的两人,神色天差地别。 余光紧紧盯着肆无忌惮的翻找垃圾桶的人群,秦思省冷漠的眼神还是着重放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而蓝小青也是毫不掩饰着紧张望着男人。 男人有些高大而且魁梧,他只是瞥了眼蓝小青,便心有灵犀般将视线放在了秦思省身上。他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从满是油光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烟盒里静静躺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香烟,男人大方的抽出最长的一根递给了秦思省。 秦思省没有拒绝,接过只有大半截的二手香烟夹在指缝里,继而低下头自顾撕下肉块送进嘴里。 男人似乎很满意秦思省的表现,没有只言片语便转身缓缓向蓝小青走去。 而蓝小青脸上的紧张汇聚到眼神中,已然进化成了恐惧。她满怀希望与祈求望向秦思省,可后者却依旧埋头视而不见。 男人阴郁的眼神死死盯着蓝小青,粗暴的一把夺过鸡肉塞进嘴里。蓝小青颤抖着想要起身逃离,却在男人蛮横的手掌压力下重新坐了下去。 小弟们接二连三的供奉却少得可怜,男人本是毫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怒色。就在他重新将视线放在秦思省身上之时,秦思省却机械的抬起手,敲了敲身边的垃圾桶。 蓝小青见状,看向秦思省的眼神由不可置信渐渐转变为失望,而后最终又定格成了绝望。 她幡然醒悟,自己或许是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 可是......错误的代价不就是惩罚吗?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男人从垃圾桶里翻找出食物,看着男人与众人大快朵颐,更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秦思省…… 男人伸出舌头在油滑的双手掌中尽情舔舐,直到十指如同浸水清洗过般干净方才作罢。他微微低头,只看见蜷缩的蓝小青紧紧抱着身子,蓬松错落的发丝犹抱琵琶般遮挡着惨白的脸庞,颤抖的娇小身躯带着丰润的双唇抖动,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至此他眼神中的欲望转变了。 就像人饥饿之时只有口腹之欲,到人满足了饥饿便欲念丛生的转变。 男人粗糙的将蓝小青拖拽到一旁,见她如死鱼般毫不挣扎,猛然抬手甩出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或是疼痛让蓝小青深刻认识到她依旧身处在活生生的现实中,也让她清晰预想到即将面临着什么,因此在她嘴角洇出猩红血迹之时,眼神中又重新糅杂了恐惧与绝望。 不过这更加引起了男人的邪念。 男人硕大的双手在蓝小青的身上肆意游走着,随着本就破烂的衣服被撕开,蓝小青彻底闭上了眼睛。 只是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再向秦思省投去过目光...... “喂。” 声音无力却很突兀。 男人有些恼怒,紧紧拧着眉头转过脸,刚想发火,却见秦思省手捧着烧鸡走了过来。 翘着嘴角,男人不假思索的回应了一个不屑的笑容,继而阴着眼神将头深深埋在了蓝小青的胸间。 “喂!” “你找......” 男人不再压抑,愤怒转身。可是恶语尚未说完,只见一道耀眼的寒光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划出灿烂的同时,一把匕首竟直直插在了他的心口。 近在咫尺的凶狠脸庞上,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眸所释放的阴冷眼神,让他如同看到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随着秦思省手上的力道一分分加重,在男人痛苦挣扎且疑惑震惊的眼神中,匕首彻底没入了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