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子，在看清来人后更是闪闪发光溢出喜悦，奶娃娃从莲花中心慢慢爬起来，花瓣从她身上划落，温柔的包裹住身躯，幻化成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朝向孟起张开手臂，后者毫不犹豫的弯下腰抱起她。怀中小不点几乎没有重量，被抱起来后咯咯笑个不停。孟起一边收紧怀抱，一边没由来的想起学校里的流浪猫，也是这样软软的温暖的一小团，最喜欢在操场旁翻着肚皮晒太阳。此刻最后的阳光也慢慢沉入地平线，月亮悬在天边，热气随着夜晚的到来慢慢褪去，孟起后退几步刚想把她放下，视线就落到了对方白嫩的脚丫上。
没有鞋子啊…这么想着，他心安理得的把小孩往肩膀上托了托，小芙也顺势在他肩膀上坐好，一边指着孟起来时的方向一边打开话匣子“孟起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没多久，学校刚放暑假。”
“阿莲说你最近过来，果然没有骗我！”
“…嗯” “是阿莲带你过来的吗？” “对。”孟起倒是没打算把自己前不久的经历分享给对方，太阳落山后森林里的温度降的很快，光线倒是依旧清晰-数不清的萤火虫从林中聚拢过来，为两人开辟道路，灌木深处蟋蟀，纺织娘开始了自己的演唱会，清风吹佛，带来花草的香气。脱离城市灯火绚烂人声沸腾的景象，大自然开始向人类展示独属自己的魅力。孟起跟随着萤火虫走到中午来时看到的平地，阿莲正席地而坐，周身围绕着浅白色光点。走进几步才看清并不是萤火虫，这些闪着白光的小团子在孟起靠近后受到惊吓般飞进树林中，很快便不见了身影，孟起还在发呆，身上一轻，小芙落地时身形已是少女模样，她几步冲向阿芙，后者习以为常，看着她在最后关头收住步伐，最后笑着滚倒在身边的草地上。 “今天醒的比平时早些。”阿莲看着孟起出声，“应该是你的缘故。” 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孟起垂下目光看向小芙，“对呀，我感觉充满力气，像是睡了好久一样。”少女趴在阿莲身边，摇头晃脑向她展示自己。 阿莲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时间不早了，孟起拖过行李箱打开，小芙冲过去哇地一声欢呼，里面满满的都是包装精美的零食：颜色各异的琥珀糖果，形象逼真的水果蛋糕，香气诱人的核桃酥，整齐排列在盒子里的曲奇，五颜六色看不出是什么的充气袋子，晶莹剔透的果冻…小芙选了半天，捧着一只芒果布丁看向孟起，后者了然接过帮她打开，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阿莲，递过去了一瓶钙奶饮料。 “谢谢。”孟起猜测对方八成是什么莲科水生植物，吃不吃零食不能确定，喝水总不会有什么问题，阿莲果然没有拒绝。接过道谢后自己插上了吸管，见两人都有了食物，他也翻出一个三明治，才拆开包装纸，一颗脑袋便凑过来，他递上面包让小芙咬上一口，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缩回去继续吃自己的布丁，转头面对自己缺了一角的面包，不敢抬头看阿莲戏弄的表情，装作表情自然的一口啃下去，然后噎住，手忙脚乱的掰开剩余的钙奶，叉上吸管狠吸一大口才顺利把面包咽下去。还没刚松一口气，小芙便对两人都有的饮料发生了兴趣，又重新凑过来试图尝尝，孟起赶忙重新打开一瓶递过去，少女倒没发觉什么异样，开开心心接过来抱在怀里，学着两人的样子叼着吸管，半天后爆发出小小的惊呼“好喝！” “少吃一点。”阿芙皱着眉头出声，少女点头答应，眼神却黏在粉色包装盒上的蝴蝶结上不肯下来，孟起把礼盒上的蝴蝶结拆下来递给小芙，少女欢呼出声，迫不及待将蝴蝶结带在头上，展示给两人看。 “好看。”孟起此刻终于理解了养成游戏的快乐，明明学校周围也有不少饰品店，自己来回路过那么多次，怎么一次都没有想到呢。他暗下决心下次要给少女带上更多礼物。 “收拾一下。”等小芙咽下最后一口布丁，阿芙抬起下巴示意孟起把包装袋集中好扔掉。孟起应声，将垃圾集中在一个袋子里后傻傻问道“有垃圾桶吗？” “往西边，有株通体是白色的树，去那里。”阿莲看他的目光宛如看一个傻子，孟起挠挠头，向她所指的方向试探性走过去，平原边缘出果真有一棵这样的树，主干笔直，整体不高，孟起抬起手就可以碰到树冠，它周身都是洁白的，发着淡淡的光芒。叶片半透明状，小小圆圆的，一簇簇的拥在纤细的枝干上，夜在它周围都像是褪去了颜色，孟起慢慢靠近，能看到树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状条纹，摸上去却意外的光滑，带着淡淡的凉意。他扶着主干转了一圈，也没理解树和扔垃圾有什么关联。都这个时候了总不能转回去再问，他想再研究研究这株树，却忽然感觉周身温度低了不止一度，转头，正是自己之前住过的宿舍楼。 “鬼打墙？”宿舍楼门口倒是有垃圾分类站，孟起不敢置信的回头看，这下更糟糕，白色树木已经消失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株小小的说不上名字的树苗，半人多高，叶子毫无生气，稀稀拉拉的挂在瘦弱的枝条上，整棵树毫不起眼。孟起揉揉眼睛仔细回想了好久也不记得来时有没有见过这棵树，他拎着垃圾拼命回想刚才的动作，又绕着树走了一圈，四周毫无变化，空空荡荡的路灯下，只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让我下山？”孟起想着阿莲最后的神情拿不定主意，索性先走向垃圾分类站扔掉手中的袋子，才又回到小树苗旁站好。这条路夏令营时人来人往，如果触发条件只是绕树一圈的话那也轮不到自己，孟起仔细回想许久，将手放在小树苗上，垂下眼睛看向地面，重新绕了一圈。 空气中漫上淡淡的甜意，昆虫的演唱会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此起彼伏，引人入胜，孟起抬起头，小树苗又变回了洁白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辨认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好慢。”平地上又重新聚拢了数不清的光点在阿莲身边，小芙枕在她的大腿上睡得正熟。大部分光团在孟起靠近时飞快的跑走，却有几个原地跳动了几下，选择留了下来。孟起好奇的抬手，一个小光团落入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带着一点点温度，还没等孟起凑近观察，就炸毛般膨胀了一圈，在他手上蹦跶了一下，飞快的掉下来滑进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自然之灵，大地孕育的精灵数量有限，新的精灵出现，就意味着原来的精灵陨落，正常情况下就会化作自然之灵。”阿莲看着孟起解释道“它们没有意识，会本能聚集在精灵身边，如果不慎被人类看到或者触碰，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那我刚才…” “没关系，你身上有阿芙的元丹，不属于人类。”阿莲望向孟起来时的方向“否则你以守护之灵会放你进来？” “那棵树也是精灵吗？”孟起瞪大眼睛，庆幸自己没有摘对方的叶子。 “不算，它们不能活动，平日守在秘境周围，在尘世那一面就是普通的树木。”阿莲摇摇头，孟起刚想松口气，她又补充道“但是可以说话，你以前就熟悉了一棵守护之灵，靠着它自由出入幽山。” 那肯定不是自己刚才遇到的那棵了。孟起看向小芙“又睡着了？” “她撑不住。精灵的力量来源于元丹，失去一半元丹，等于你们人类失去一半心脏，本就无法自行恢复。”阿莲将目光投向熟睡的少女“无论我怎么努力，能做到的也只是减缓她迈向死亡的速度罢了。” “元丹在我身上？那为什么不取给她？”孟起说完想起来时自己来时差点没命的经历，讪讪的从阿莲身边不着痕迹的挪开少许，后者一眼看穿他的小动作，沉下脸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孟起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占用了人家的力量肯定是要还的，但是死里逃生的经历谁也不想再来一遍，正胡思乱想着，却被阿莲打断“放心，说了不会再那样。” “那要怎么取回？我会很配合的！”孟起松了口气，向对方表明决心。 阿莲闻声盯着他的眼睛不动，孟起大气也不敢出，两人对视良久，阿莲挪开视线点点头，“就先这样吧，有你在她身边陪着，力量流失会变慢很多。” “好…”显然有些事自己还不能知道，孟起垂着头看向沉睡的少女，心情复杂。从小到大自己和身边人并无两样，会受伤生病，会为成绩发愁，得知自己身体内有一半精灵的元丹后生活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并非小说中的那样金手指大开无往不利，或者升级打怪拯救世界。自己依旧是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平凡人，和少女始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屏障。把元丹还给她以后，就没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了吧？自己这样的身份，谈什么喜欢呢。这么想着，心情也慢慢低落下来。一边是希望少女能尽快恢复，一边又躲避归还力量的日子，孟起心里乱成一团。 “行了，睡吧。”阿莲在一旁默默看了许久，突然出声。 孟起一惊，刚想说些什么，睡意迎面袭来，眼皮似有千斤重，大脑中运转的思绪一根根断裂，最终意识被一团浆糊取代，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