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是打给何兴旺办公室的,而是打到老刘的小仓库,说明是公司内部人打的。
“谁啊?”
“大国舅爷”
何兴旺非常清楚解顺风对他是什么态度,解顺风看姓何的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像老何这样在部队上干到团长的老兵,绝对是百里挑一的人精,他还是如假包换的街溜子,他非常的接地气,他当然知道解顺风是欢快的团伙成员,欢快是何兴旺所在公司的子弟,从小在建筑公司家属院长大,包括吴智刚、吴勇强兄弟俩,都是欢快团伙的重要成员。解顺风跟谁走的近,可能受什么人的影响,何兴旺有着客观、准确的观察,淡然处之,心知肚明,他只是不跟他那样。何兴旺对解顺风是不冷不热,敬而远之,工作上的事本就不需要跟他请示、沟通,所以,从大概率上说,解顺风是私事,或者说他想打着公事的幌子行假公济私,猜测解顺风是为了那台发电机的事找老何帮他合法化。老何刚摸到电话,听到解顺风嬉皮笑脸地说,“何经理忙什么呢?我猜你现在正准备出门吧?我这电话打的不算晚吧?”
“什么晚不晚的,我确实准备好了要出门,你有事,请直说吧。”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不用买什么发电机了,你在工地上等着我去就行,你给我半天时间,我保证你明天就能用得上……” “行吧,你有这个心意,你说是什么型号的吧?哪一年的,人家为什么要出手?” “……你可真事啊?你那么一本正经的干嘛?” “那行吧,我不问了,你找管总说吧,我挂了啊……” “别,别说挂就挂呀,你倒是心急。” 何兴旺突然觉得很好笑,因为他听到解顺风在跟自己兄弟解赚头小声的抱怨: “他非要问我什么型号……” “这个我哪懂啊,不过你难不住我,我虽然不懂,可是有人懂啊……就在咱学校的工地对面,你可以亲自看看去呀,当然,最好是你等我到了,我陪你过去……” “我知道了,那台机器,去年租过来,我用过几天,也帮忙去他那边工地给他修理过,配件很难在本地市场买得到。” “不会吧,你是大师、专家耶,能难得了别人,还能难得了你吗?你说这话,谁信啊?” “我说过了,配件不好弄,我没时间了,这个事情不说了……” “配件方面难不住咱们吧,据我所知,你们三公司就有这个加工能力,你把数据参数给他们不就完事啦……” 组建于一九五二年的黑龙潭地区建筑公司,有计划经济年代的特质,属于那种大而全小而全的企业,内部有医院、食堂、幼儿园,有机械加工厂、有汽车修理厂、木材厂、砖瓦厂……九十年代初更名为黑龙潭市建工集团总公司。 “我说过了,不合算的,这事你不懂。” “说什么我不懂,就你一个人懂,我是好心要给公司省钱耶,你别老是说我不懂,太不给人留面了,我们都懂了,我们公司还要你干嘛?” “对不起,我话说的不对,伤你自尊了。能听我解释吗?我是想着给公司多挣钱,咱没功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修理一台破机器上……” “你很牛逼呀,连我国舅爷的话你都敢不听,老何你什么意思嘛,你一点都不给我面子,难道还要我求你嘛?” “不说了,多说无益,再见吧!” “妈了个巴子,竟然敢私自挂我电话……” 何兴旺看出来解顺风想从购入一台破机器的交易上中饱私囊,如果没大毛病,他既能赚到钱,又能在妹妹妹夫那赚到好处。可是一旦出了问题呢?那可就是你何兴旺的不对了,因为这是你何兴旺的专业应该负责把关的领域……无奈,何兴旺修行的远远不够,他还不习惯主动替一个王八蛋背锅而承担可能毁掉自己口碑的风险,凭什么? 师徒二人在青云岗机械、电料市场转了一圈,跟关系户的老板们分别见了面,老何跟他们都是当面交待过话的,无外乎说,开学之前,学校的工程都会特别的忙,他恐怕是没有时间亲自过来采购了,所以他会派他的助手小陈代替他前来拿货,这也是公司领导的意思。 师徒二人这边办完事,出了青云岗,来到月亮湾的老街,再转个弯就是三府井批发一条街,这条街上的商户主要经销机电类和轴承、电缆等……在返回民族小学工地的路上,手机收到两条短信,都是老板管冲发的,第一条,“我回家准备一下,晚上吃饭见。”第二条,“师傅无需搭理解顺风,他如果敢纠缠,师傅叫他找我。” 管冲需要回家洗澡,甚至需要回家换一身体面的行头,带上他夫人解媚豆。管冲今晚需要带上夫人参加晚宴,说明晚上的应酬要有重要的领导到场,还会有重要的女宾出席。 时值阳历六月,却有天凉好个秋的感触,老板大舅哥的咄咄逼人,蛮不讲理让他心生寒意,看来徒弟的公司难以久留,他忽然想一个人清静一下,不被打扰,个人理一理头绪,他在努力的替徒弟管冲张罗着,这徒弟如今真好比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感觉为他的事情操劳都是应该的。一想到他必须离开,他又满心的不舍,内心非常的矛盾。 老何说,“小陈,你不用跟着我了,早下班吧,我自己回工地。明天早点来就行了。” “哪能我早下班,你是我领导,你都没有下班,我怎么好意思现在下班?” “放心吧,这也是老板的意思……” 老何说是老板的意思,立即勾起了小陈的好奇心。 “听说老板是你徒弟?” “以前是吧。” “你咋能放着大公司的经理不干,跑来给徒弟帮忙?” “谁说我是帮忙?所谓帮忙,那不过是客气话,我毕竟是拿工资的嘛。我跟管总在气质方面比较相合吧,比较对脾气吧,有默契,心不累。外人信不信吧,其实说来确实很简单。” “何师傅,你心眼实诚,没有曲曲弯弯的,就是简单。我跟着你干,个人也觉得不累。” “唉~,你这小家伙,你的结论下的太早了吧?你是真不知道,我臭牛倔强起来,那是非常可怕的,我这人不太随和,有时候特别不是东西,就比如今天,我无意中又挡了别人发一笔小财的道,人家肯定恨死我了。” “我听说了,但是你是好意啊,你对公司好啊!像你对管总那么好,好心会有好报的,管总一定会给你养老的。在我老家就有干儿子给干爹养老的。” “哈哈,你这是在帮我规划将来的嘛?我今年四十六,目前想不了那么远。你这小家伙挺会没话找话的!嘚,打住,你快回吧,现在就回,麻溜的啊!” “那我回了哈。” 小陈转身刚要离开,听见身后师傅喊他。 “回来,回来。” 何兴旺看小陈一脸认真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老何突然有想法,小陈又要有任务了。其实不是,老何突然喜欢和信任上了小陈。小陈之前是铁路上的临时工,他喜欢学技术,专心研究电工知识和操作技术。管冲机缘凑巧,偶然认识了小陈,看他瘦瘦的,乍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管冲找人一打听,知道小陈的身世可怜。小陈的爸爸矿难去世了,妈妈拿走赔偿款改嫁了远乡,小陈事实上成了孤儿。他只有初中的文化程度,一米七六的个头,二十出头的年纪,感觉有三十岁了…… “我想知道你老家哪里的?” “临邑” “离商州很近的吧?是属于商州吧?” “属于商州。” “等得空了,咱们开车去你老家耍耍怎么样啊。” “中啊,中啊!” 解顺风骑着雅马哈摩托,突然风驰电掣的嘎一声停到何兴旺和小陈的中间,他着实吓了小陈一跳,小陈慌张的后退了几步,还好没有摔倒。 “亲近到不行,外人看来像你亲儿子一样。” 谁都不知道解顺风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这家伙阴阳怪气的说话,他这阴损的不友好的架式并不能吓退如倔驴一般的何兴旺,就只可能加深何兴旺对他的反感,何兴旺的内心更加地抵触了。 细想想,管冲短信上早有交待,真就犯不上跟他这种人呕气。 为了避免跟老板的大舅哥发生正面冲突,老何佯装没有听到解顺风说的怪话。 “巧了,在这还能碰到!“ “不是巧了,我是特意来这等着你的。” “你说吧,你特意在此等我,你有什么事?” “给个面子,我想请你吃个饭,简单唠唠。” “我晚上有应酬,是管总事先安排好的。” “行吧,行吧,那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 “改天再说吧。” “不能改天再说,改天就没有机会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哄是吧?” 何兴旺熟悉解顺风这等混混的手段,连蒙带骗,尊重没有,只要能唬住就好。 “你是何许人也?老板的大舅哥啊,所以,在管总那边,你的机会应该多得是多得很哪,你怎么会没有机会了?” “那是,咱是什么人。我说的是你手上的机会,要不我死乞白赖的跟你说这半天。” “你什么都没说呀?” “还用我多说吗?你还不明白吗?”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我想让你明白,谁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 “那还用说吗?看一下营业执照,就知道谁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 营业执照上面的法人是解毕头,公司实际的控制人是公司总经理管冲。 “你成心要我难堪是不是?” “怎么样你才能不难堪?” “当然是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眼皮活一点你能死吗?” “谁教你的这样没大没小,就算是管冲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解顺风的暴脾气早就压不住了,怒气冲冲,非常地上头了,但是他并不敢随便就跟老何急眼,他无奈地耍起了无赖,乜斜着眼睛说,“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吧?你不让我好过,我还能让你好过了?将心比心你都不会,我看你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无耻,恶棍。” “就算是吧,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可理喻。我跟你没话。” “可是我跟你有话,我跟你说啊,你用的这个小陈,他就是一个跑江湖的骗子……你别不信,就连管冲妹夫都被他骗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可是我给人看相的眼光绝对是很毒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