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冲、解媚豆在公司小会议室忙着开会,谁都没有注意到大舅哥和二舅哥一前一后的离开公司,偷摸摸的外出打野开溜了。挑头的是大舅哥解顺风,老二解赚头跟着老大上了一辆依维柯商务车,这是公司的公务配车,会计跑银行一般都要用到这辆车。
“咱俩这是要上哪去,要不要跟小妹请个假……”
“会长着呢,等咱哥俩回来,会且开着,没谁能想到咱哥俩不在……”
解顺风有喝早酒的习惯,血气很旺,荷尔蒙充盈,脑门上密布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雄性意味十足,说话瓮声瓮气的,很有杀气,给人第一印象颇有些霸气,绝对是一等一的讨债专家,是个狠人。在社会上混,他内心只服气欢快,因为那是他老大。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他得听小妹解媚豆的,因为妹夫了得,干建筑业发家,亿万家产,乃当地首富。妹夫管冲的厉害之处是,对他这位浑不吝的大舅哥很有耐心和宽容,而且他吃拿卡要,触犯了刑律,丢掉了公职,背上了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真正是身败名裂,妹夫没有嫌弃他,以极优惠的价格给了他公司的股份,所以他对妹夫两口子佩服的五体投地,感激的一塌糊涂。他一直在努力的好好表现,想要让家里人发现他特有的价值。这是他的心愿,很遗憾,那也就是心愿。因为像他这样随便,记吃不记打,浑不吝的玩意,他哪有正形?永远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可惜了的,他说完也就完了,你不能太当真了。今天,他提前得到妹夫的通知,他知道有大面积停电一事,所以担心妹夫管冲一上班就点将安排他什么差事,他早上竟破例的没有敢喝酒。开车上路,肚子咕咕的叫,这才想起肚子里不只是缺酒,他连早饭竟都没顾上吃,于是哥俩找到最近的小吃店,进去吃饭,哥俩每人喝了一小瓶劲酒。
小酒下肚,春风拂面。
这哥俩竟不像一个爹妈生的。老大解顺风花钱大手大脚,他弄丢了工商局的好工作,还改不了偷腥的坏毛病,媳妇田怡然一气之下跟他离婚了,他守着儿子,日思夜想盼着媳妇能可怜儿子而回心转意跟他复婚,他每个月都要背着解家的人偷摸摸的去看丈母娘,送钱送物,加上他在夜店买春的花销,他兜里真的是比脸干净。
解顺风付了哥俩的早餐钱,却要小弟替他买一包烟。解赚头抠抠搜搜的却不敢不照办,于是他买了四包阿诗玛,哥俩一人两包。
叼上烟,深吸了一口,解顺风亮出了手势,他想管老二要点银子花。
解赚头说,“对不住啊哥,钱都买烟了……”
解顺风失望地说,“你这个受气包,你看看我……”
“我看你什么呀,你都离婚了。”
“我离婚怎么啦,我保证把你嫂子哄回家一起过日子……”
“不会吧,田怡然现在可是部门经理,工资都是年薪制的……没准哪一天,田怡然真当了老板娘也不一定……”
解赚头言下之意,那田怡然比较的会来事,她非常的懂得如何讨老板韩天保的欢心,加上她肤白貌美,大学文凭,人又机灵能干,将来论功行赏,非常有可能跟老板搞成一对。
解顺风听言,脸色难看,一边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可能,一边恨意难消的一路开骂,骂骂咧咧的憋了一肚子恶气。
“这是我最不甘心的,你是我小弟,你应该为我两肋插刀,帮我抢回你嫂子,你做不到,不要跟我瞎逼逼这些破事……”
“哥,今天怪我……我其实也是用心良苦,我怕你放不下田怡然,将来你万一出什么事……”
“我估计,我是非常有可能出事的……我有那么容易放下吗?我不是人啊?有血有肉的,我跟田怡然还生了你侄子,我说实话,我绑架杀人的心都有……我恨韩天保,韩天保他有什么好牛逼的,他不就仗着他姑妈姑父当官嘛?他们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部都恨!”
“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
“跟咱妹说说,请妹夫帮你说句话……”
“什么意思?”
“妹夫跟韩天保的姑妈关系不一般,话说到位了,要韩天保辞掉田怡然的工作,田怡然拿不了高薪,一般的工作,收入低,受气受累的,田怡然拿惯了高薪,她肯定看不上,小妹可以高薪请田怡然来咱家自己公司工作,这样不香吗?”
解赚头下学那年找工作就没有解顺风的运气好了,他没有考工商局的机会,而且老爷子又退二线了,八十年代中期,他刚满二十岁,这时的外贸局下属企业都很红火,老爷子动用关系,把解赚头安排进了外贸部门。解赚头视线所及就是赚钱,就是各种联络感情,联络关系,所以,解赚头特别懂得动用方方面面的关系。何兴旺怎么就成了管冲的师傅?因为在这之前,管冲是何兴旺父亲的学生,管冲同班同学有何兴旺的妹妹何艳萍、有地委副书记韩承续的女儿韩素。管冲是全班同学当中年龄最小,也是个头最小的,何艳萍像姐姐一样的照顾管冲……如今,何艳萍事业有成,贵为黑龙潭市土地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韩素同学是黑龙潭市房管局副局长、韩素的老公阮易策是黑龙潭市副市长兼建委主任、韩素的内侄韩天保就是解顺风前妻田怡然的老板……这关系,解赚头绝对门清,重点是他是生意人,他比解顺风更能领会动用关系的妙处。
“你才想到,说明你不够鸡贼,你不如我,你还嫩点,我早就想到了,但是此路不通。”
“通不通的,总要试试再说嘛。”
“试过了,被田怡然拒绝了。都怪韩天保那货看我不顺眼,仗着他有俩臭钱烧的,故意跟我过不去,要不然,田怡然早就回头了……是不是这个理,咱是什么家庭,从咱爸那说,咱是干部家庭。从妹夫这论,妹夫是咱当地首富,不要羡慕死外人。”
“咱爸就是县政府的司机,后来安排到工商局当了一般干部。韩天保不一样,他爷那是地委副书记。”
解顺风的臭脾气特别仇恨有人跟他说干部子弟什么的,他内心脆弱,非常的受不了。他也是干部子弟,而且他凭本事考进了爸爸的工作单位,成为一名正式的国家工作人员。不过,他干工作没有几年,很快就成了不干正事的老油条。有一次办案子,涉案的生意人从事的制假贩假,解顺风承担的职责是打击走私,但他动了歪心思,不限于敲竹杠,他想劫财劫色……他被人捉奸在床,拿住了命门,被单位领导执行了纪律,他被开除了公职,丢了体面稳定的工作……他天然的仇视着任何一位领导……他内心充斥着报复的冲动,甚至随时准备着发起致命的一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家跟姓韩的家没法比,最好不要比。”
“你故意惹我生气。”
解赚头想着前嫂子现有拿着高薪,基本没有可能复婚,周围人都看得很明白,唯独解顺风撞到南墙不死心。
解赚头故意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哥,你说这话对不对?”
解顺风原本就相信前妻田怡然早就有人了,她那么有姿色,风情万种的,有大把的人追求,怎么可能为离婚的前夫守身如玉?但是,你得相信,作为前夫,他内心确实埋藏着非常之痛,但是小弟可不管这些,小弟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提醒,直接干翻了解顺风内心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他感觉要被他傻缺的小弟给气疯了。
“对,对,对,对你妈个头!”
在黑龙潭市,国营的黑龙潭市建工集团总公司之外,有三家私营建筑公司比较亮眼。排在第一位的公司就是管冲的,管冲是黑龙潭的首富。排在第二位的公司,老板叫欢快,是解顺风混社会的老大。排在第三位的公司,老板是韩天保,解顺风的前妻田怡然就在韩天保的手下当差。说到这,就不得不说说排在第四的公司,老板是女将,姓伍,伍香珍。伍香珍的老公是国营建工集团总公司三公司的车队队长、项目经理吴智刚。正是这位吴智刚,能量巨大,一场化工总厂工程项目,八千万的工程,就把何兴旺逼到不得不选择辞职……
韩天保给解顺风的前妻开出高薪,不曾想惹恼了一心求复婚的解顺风,所以韩天保一直被解顺风死死的盯着,视为仇人,发誓一定要找到韩天保的软肋死穴,一击致命。
“瞧你那抠搜的样,你不要后悔哟,呆会哥就有钱了。”
解顺风喜欢出风头,且鬼点子贼多,解赚头喜欢跟着老大占公司一点便宜,这会正是喜不自禁,两眼放光。
“好,好,好!哥,你有路子,算上小弟成吗?”
“你说成吗?哥找你宽宽手,你都抠搜的说没有……”
“哥,你吃肉,小弟啃啃骨头也成啊!哥,你不能赖小弟抠,小弟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哪……”
“说正事……”
“有我一份啊?”
“必须的。”
“哥,够意思。哥,你要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有没有听说何驴子要买发电机?” “听说了,妹夫刚刚批准的,这关咱哥俩什么事?” “咱俩把买发电机的事应承下来,咱哥俩立马就有钱赚……至少这个数。” “一千呀?” “你傻呀?” “一万呀?” “去掉请客吃饭……” “可以……可以,还是哥有办法。” “机灵点!” “我,我,尽量机灵点。” “配合点。” “行,我一定一定配合点。” 解赚头突然有想法了。好像高兴的太早了吧。 “不可能吧,何驴子最难讲话了,这家伙属驴的,太个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这横刀夺爱,咱怎么跟他说?” “软饭硬吃,你会吗?” “真吃定他啦?” “必须的,就吃定他了。他敢说一个不字,我叫他哪来的滚哪去。” 车子启动。 “哥,咱现在去哪?” “直接杀向小学工地,看他姓何的敢不给咱哥俩面子。” “等见了面,你直接告诉姓何的,咱哥俩是谁!” “行,小弟负责通知他,咱是国舅爷,国舅爷驾到。” 工地停电,实在排不上工的就只能够歇着了,闲下来的有外出往家寄钱的,有玩斗地主的、打跑得快的,还有玩象棋的,玩插码的……还好没有喝酒打架的,何兴旺要外出办事,临出门挨个房间看了一眼,打个招呼,这样离开他觉得放心。几乎所有在工地上的,这时候听说了老板准备买一台柴油发电机,大家休息的不急不躁,反正转天就有活干了,且玩且开心吧。 这时,工地看场子的刘鹤鸣老刘头过来找何经理。“领导,有你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