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心里明白,自己被人骗了。他现在最担心工地会出事。老刘心急如焚,但他没有钱打车回去,他身上仅剩二十几块,所以只能等着坐路过的班车,这样的话,从县城到市里70多公里,最快也得七点才能回到工地。
何兴旺按计划在五点五十到工地的。然而,小陈却没有在六点钟出现,打小陈的传呼机,也是久等没有回复,杳无音信。民族小学的工地一派狼藉,被盗的场面凌乱不堪,损失惨重,令人震惊,何兴旺当场傻眼了。要命的是,老刘竟不知所踪。老刘看工地有好些年了,他几乎从来都不请假,一般农忙都不用他回家。老刘最多只是在麦收的季节,回家呆上三、五天,也是请假之后才走的。只有找到老刘才能拨云见日,真相大白。问题是,老刘身上连传呼机都没有,一时半会无法联系到老刘。何兴旺跟管冲通过话之后,最终选择了报警。
警车赶到事发现场,老刘坐的出租车也刚好赶到了。老刘忐忑不安的下了出租车,看到工地上凌乱的景象,老刘什么都明白了,他突然瘫坐在地上,哇哇的痛哭。
解顺风一身名牌,人五人六的,在人多的场合,他讲究要有排面,讲话却喜欢颐指气使,以势压人,根本不许你有任何的辩解,“哭哭,你还有脸哭,你哭有什么用?你能把东西给我哭回来吗?你死哪去了?你肯定是耍婊子去了。”
出租车师傅傻愣地站在一旁,他在等老刘给他结车钱,何兴旺看的明白,替老刘结了车钱,一共是七十块钱。
解顺风见状,简直要气疯了,突然上前责问何兴旺,“何经理,就今天这场面,你想过没有,他敢这么擅离职守,闯这么大祸出来,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何经理有推卸不掉的责任。都是你惯的,你该引咎辞职,你还替他结车钱,你想继续收买人心,莫非你还想替他结耍婊子的钱!”
何兴旺强忍住怒火,他念及他跟管仲多年的兄弟情谊,怕管冲介于中间为难,何兴旺强压住怒气,却是异常平静地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真是懒得理你。”
负责调查盗窃案的辖区派出所徐所长提醒管冲说,“管总,你看那边,你小舅子跟何经理发飙呢。”
管冲过来问,“这有你什么事儿?我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怎么这点礼数都拎不清呢?你还闹着要挑大梁。就你这小心眼,你这暴脾气,你觉得你成吗?你也不想想你在跟谁说话?”
解顺风是名声在外的社会油子,在他看来,妹夫心肠软,容易轻信和可怜人,这是弱点,很容易被人骗取信任,加以利用,那肯定是要吃亏的。解顺风当众被老板骂,他觉得自己很冤,他想用自己多年来混社会积攒的经验和头脑帮妹夫一把,解顺风自我辩解说,非常现实的提升了自己的价值判断。“不是,妹夫,我这是在替你干得罪人的事,你不需要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替你扮红脸吗?我不怕得罪人,需要得罪人的时候,我替你得罪,关键的时候就得自己人上前。”
管冲自觉的在给大舅哥在众人面前留面子,他不乐意批评人,可是解顺风不听,喜欢按他自己的那一套来,而且还有一套歪理的说辞,解顺风表现的不是一般的固执,感觉你拿他没办法,简直手把手都教不上道,管冲失去了耐心,语气严厉地说,“糊涂透顶,不可理喻。我师傅是什么人,出身书香门第,打仗出生入死,给国家立过战功,就你那点小心思,你理解不了像我师傅这种高人,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解赚头在外贸公司的经历让他获益匪浅,他懂得谁是大小王,他懂得拉关系,他懂得要给人留足了情面,解赚头对他哥也有失望的情绪和不满,说,“现在是工作场合,不好叫妹夫,公司有规定,你怎么就记不住?”
解顺风当着众人的面刚刚丢了锐气,自尊心也是碎了一地,但他满不在乎,一脸痞气地说,“管总,今天你领情不领情,反正我话说出去了,我是在为公司的利益着想,你可得掂量清楚,别被人利用了,被人卖了你还替人数钱。”
管冲这一次又选择隐忍了,还是需要给大舅哥留面子,解顺风就是搅屎棍的存在,管冲拿他没办法,经常选择忍让换来一家人相安无事。
管冲自然看得出来,师傅已经生气了。“师傅,这边来,你听他胡说八道,倒是给他长脸了。不要往心里去哦,他就是那样的人,说话不知道深浅。”
管冲又问一众公司职员说,“谁去给老刘买点吃的,一定是还没吃饭,快去快去!钱,你先垫上。老刘打车的钱,公司替他报销,师傅,你就算是先垫着了。”
解顺风更觉得自己被打脸,但他只能小声地嘟囔,“那么大的老板是非不分,赏罚不明。身为老板,还亲自安排人给吃里扒外的家伙买饭吃,真是少见。”
刘鹤鸣脸色苍白,失控的抽泣不止,委屈的自尊心碎了一地,管冲看着很是心疼,管冲说:
“老刘,你消消气,我又没说你什么,该吃饭吃饭,一会儿过来,详细说说过程,请徐所分析分析,这个徐所见得多。”
解顺风嘀咕说,“还要听他说,还要继续听他骗,这个也太轻信人了,完全不知道江湖险恶,不知道人心不古。现在好人都死绝了,哪还有什么好人?”
一笼小笼包子有八个小肉包,老刘吃下去四个,还喝了一碗胡辣汤。大家都看见老刘一边吃包子,一边抹眼泪……
徐所分析当时的情况作出推断,老刘在刚到医院的时候被人下了药了。下药之人,就是那两位自称是后李营的老乡。所以,民族小学工地的盗窃案,应该是他们团伙的一次联手行动。在民族小学工地,徐所很快就跟何兴旺、管冲的意见一致起来了,最终决定派出两拨人分头调查此事。一拨民警带上刘鹤鸣赶往刘鹤鸣老家的县人民医院;另一拨去机械电料批发市场,拿着小陈师傅的相片查询小陈的去向。
调查小陈去向的民警刚一到大市场就接到报警,说这小陈曾在夜间带去一辆空车,拿着提货单,直接从经销商的仓库拉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之后,人和发电机便去向不明。工地被盗物资清单,四台电焊机、两台弧焊机、电缆若干、电线若干、电料、配件若干;一台钻孔机操作台主机、钻杆,加上那台没有到货的,已经被冒名拉走的柴油发电机,总计案值达79000元。
民警调查中还证实,深夜打给老刘值班的电话,都是使用公用电话打的,但根本没法查找使用过该电话的人。
下午,刘鹤鸣病了,浑身发烫,何兴旺请来了医生,叫刘鹤鸣躺下,就在工棚内给老刘吊水。何兴旺不放心,担心刘鹤鸣想不开,晚上下班人都走了,何兴旺还是留下来陪刘鹤鸣。这时候已经是晚七点半了。
解顺风在外面跟人喝了酒,看样子状态还好,对久经沙场的他来说,他最多喝了有四两白酒,但他故意装成不胜酒力,喝的烂醉的样子。解顺风他想干嘛呢?他想耍横,找事儿。现在没有了管冲在场,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好哇,还泡上病号了,你咋那么金贵?”
何兴旺见解顺风一脸坏笑,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免警惕地问,“都这个时候了,你想干嘛?”
“都这个时候了,我来清理门户。”
“好像轮不到你吧?你请回吧,现在下班了,你跟我说不着话。”
“我是跟你何大经理说不着话,但我跟他能说着话。”
“跟他也轮不到你说话,你算老几?”
“我要撵他滚蛋,这工地是我们家的,我说让他滚蛋,他就得滚蛋。”
“怪不得管总说你拎不清,我看你就是拎不清,家有百口,主事一人,要赶他走,也得管总发话,你说了不算。”
“你看我说了算不算,你不服气是不是?我打你丫的!”
“就你?真想试试?”
解顺风虽说长得五大三粗的,好勇斗狠,喝酒喝的一脸糟疙瘩……天生的一股子犯浑的劲,但他老早就听说过何兴旺格斗的功夫了得,解顺风的能耐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解顺风怂了。
“行行,算你有种!”
何兴旺担心解顺风再回来滋事,这并非何兴旺担心过度,实在是解顺风这个人没什么讲究,他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浑不吝。何兴旺寻着解顺风走的方向,跟过去查看。果然,何兴旺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车牌号看不大清楚,但车里下来的人,何兴旺看得很明白。原来,解赚头在车里等着解顺风。看来,今晚是没得消停,他哥俩一定会回来发难的。何兴旺准备替管冲教训教训他这两位总是惹事儿的小舅子。
何兴旺快速的做出了判断,“老刘,我今天做一回小人,但愿我是错的。你先藏好,待会儿万一我跟解顺风打起来,你千万不能出来。这个畜牲,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行呀,何经理,你不能为了我跟他打架。他不让干,我就不干了,我回家行吗?”
“相信我。不是你回家不回家的事儿,是他太欺负人了,我不能由着他耍横,需要教训我今晚就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说话间,何兴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杂乱,感觉根本就不止两个人,情况越发的危险了。
这正是天作有雨,人作有祸。
这句话在这天晚上,不期然就应验了。
何兴旺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许多种战法,他要以一抵十,一个人顶住两个或者更多人的侵犯。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他今晚有责任保护刘鹤鸣不能受到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