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5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南方滨海市的一条背街小巷里，积雪没过鞋面。

陈默靠在便利店后门的墙角，身体一点点滑下去。他的外套领子竖着，挡不住风。手指早就没了知觉，嘴唇发紫，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脑子里全是画面。

上个月前妻带着孩子搬走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她说你连房租都交不起，怎么养我们。公司裁员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人事经理没看他的眼睛。父母打来的电话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是母亲问他还好吗。他骗他们说工作顺利。

他想站起来再走一段，可腿不听使唤。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心跳越来越慢。他仰起头，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他喃喃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让一切变成这样。”

声音落下，意识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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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亮了。

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黑板上写着“函数综合题解析”，粉笔字迹清晰。讲台上有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声音平稳。

陈默猛地坐直，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四周。木制课桌有划痕，墙上贴着三好学生名单，电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这一切太熟悉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干净，指节修长，没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茧。他抬起手臂，摸了摸脸。下巴光滑，没有胡茬。他伸手抓了下头发，是短寸，不是之前稀疏的平头。

这不是梦。

他忽然听见老师说：“陈默，这道题你来答一下。”

全班安静下来。有人回头看他。他张嘴，声音有些抖：“到。”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听到声音，轻轻转过头。她眉毛很淡，眼睛清澈，侧脸线条柔和。那是苏清雪。

十八岁的苏清雪。

陈默盯着她的后脑勺，脑子一片空白。他记得这一天。2000年4月7日，星期五，高三第二轮模拟考前一天。那天下午他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被老师叫起来，答不出来，全班哄笑。他会低头坐下去，一整天都没抬过头。

但他现在知道那道题的答案。不只是那道题，他知道未来二十年会发生什么。

手机还没普及，互联网刚起步，电商没人相信，短视频还不存在。房价才两千一平，比特币还没诞生。周杰伦今年才发第一张专辑，高考作文还是话题作文。

他回来了。

就在刚才，他在雪地里断气。现在他坐在教室里，阳光照在胳膊上，暖烘烘的。

他控制不住地喘气，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他死过一次。真的死了。他记得冷，记得呼吸停下的感觉，记得最后一句话。

可现在他活了。回到了十八岁。

他慢慢抬起右手，握成拳，又松开。血管在皮肤下跳动。这是真实的身体，真实的年龄，真实的教室。

他不是幻觉。

他真的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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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女生又动了一下，把笔记本往左边挪了挪。她的校服袖口洗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她低头写字，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

陈默盯着那支笔。他记得这支笔。深蓝色外壳，按动式，是她高考那年一直用的。后来他在旧物箱里见过，早就没水了。

他忽然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扭头看他。老师停下讲课，皱眉问：“你怎么了？”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回来了”。想说“我没有死”。想喊出声，让所有人听见。

但他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慢慢坐下。

手放在桌沿，用力抓着。指节泛白。他不敢松手，怕自己会再晕过去，怕醒来还在雪地里。

这不是梦。

他闭了下眼。耳边是教室里的翻书声、咳嗽声、窗外传来的鸟叫。这些声音太真实。他闻到了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夏天将至的燥热气息。

他活了。

而且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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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是主角高中时期的初恋。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成绩全年级前十，性格安静，不爱说话。她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被男生偷偷看一眼的人。陈默曾经喜欢了她三年，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后来结婚又离婚，他始终觉得对不起她。

而现在，她就在眼前。

不是照片，不是回忆，是真人。年轻，健康，还没有经历那些委屈和失望。她还不知道几年后会嫁给一个没能力的男人，陪他熬过失业、争吵、冷漠，最后在一场大雨里签下离婚协议。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只要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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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继续讲课。教室恢复安静。

陈默低着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试着回想昨天——不对，是他死前的最后日子。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吃泡面，投简历没人回。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手机欠费停机。房东催租。

而现在，他是高三学生。明天有数学模拟考。班主任会在晚自习前念成绩排名。下周运动会，隔壁班的林涛会打破百米纪录。一个月后非典还没爆发，口罩还能十块钱买一打。

他知道太多事了。

多到足以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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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松开抓着桌沿的手。掌心全是汗。他擦了擦，抬头看黑板。

老师正在写解题步骤。粉笔字一笔一划。陈默盯着那些公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再是那个任生活碾过去的陈默了。

他有机会重新走一遍。

这一回，他不会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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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抱着篮球经过窗口，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广播喇叭响了一下，传出音乐前奏。有人在后排小声哼歌。

陈默坐着，一动不动。

他外表平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他死过一次。

现在他醒了。

而且醒在了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