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在替死人说话
谁给了父亲这首歌?
又是谁,如今把它送到了自己耳边?
窗外,城市沉睡。 而在港务局档案库深处,一份尘封五年的渔船登记记录正静静躺在加密文件夹中—— 闽渔8号,登记船主姓名已被涂黑,备注栏赫然印着红色印章: “实际控制人信息待核查” 暴雨洗过的码头,腥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张猛一脚踩进泥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盯着那份刚从港务局加密档案中扒出来的渔船登记信息,瞳孔骤缩——“闽渔8号”,船主五年前报失踪,生死不明,而实际控制方是一家名为“海潮渔业”的空壳公司。 资金流水干净得诡异:每月十五号,准时向同一个私人账户汇入三千元整,备注写着“生活补贴”。 收款人姓名跳出来那一刻,张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小雨?护理系大三学生,滨江医学院在读?” 他猛地翻出之前笔录记录——老吴,码头守船人,唯一目击过潮水带回尸体的老人,曾在问话时无意提起:“我孙女读书不容易……有人悄悄帮她交了学费。” 原来不是善心人,是买嘴封口。 “调监控!查这半年所有进出码头的车辆和人员!”张猛吼完,转身就往车边冲。 可当他带着队伍赶到老吴栖身的窝棚时,眼前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木板烧得蜷曲,铁皮屋顶塌陷,连空气都泛着灰烬的苦味。 堤坝下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蜷在石缝里,浑身发抖。 是老吴。 老人看见警服的一瞬,眼珠剧烈颤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不该多嘴……不该说那句死人脸是笑着的……他今早来过……戴口罩……手里……拿着你们警察的证件……” 张猛心头一震,蹲下身逼近:“谁?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他说话带点南边口音……还问我,你们法医是不是来了个姓秦的?” 话音未落,对讲机响起。 “秦老师,你在吗?”小周的声音透着颤抖,“我在解剖室,刚做完第三具尸体口腔拭子——发现微量尼古丁残留,但死者生前不抽烟。而且……而且牙齿咬合面上有极细划痕,像是被金属器物压过……” 张猛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被接起。 秦川站在“闽渔8号”驾驶舱内,手电光束扫过角落一处松动的夹层板。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扰沉睡的魂灵。 指尖探入缝隙,触到一个冰冷的小瓶。 玻璃制,密封完好,标签被粗暴撕去,只余胶痕。 但他一眼认出那弧度——药监系统十年备案标准容器规格。 回到市法医中心,秦川将瓶子置于高倍显微镜下,用溶剂剥离瓶底残胶,终于显露出半串模糊批号。 他打开药监数据库,输入字符,系统比对三秒后弹出结果: “海澄生物制剂厂批次HCB-9T3河豚毒素注射液用途:神经科学研究停产时间:十年前” 这家厂,不仅是林建国实习之地,更是当年全省唯一具备高纯度神经毒素提纯资质的单位。 而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在技术人员名录末尾,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周正言,原质检主管,五年后转入心理干预中心任职,现任某高校犯罪心理学特聘导师。 也是林晚的硕士生导师。 “林晚……”秦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腹抚过父亲笔记残页上的字迹,“你说真相太重,我愿替你扛。” 如果林家的冤屈由父亲默默承担,那么如今举起刀的人,是否正是那个曾最接近林家秘密的学生? 小周站在门外,犹豫良久才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秦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敢问。” 秦川抬眼。 “如果我们现在知道的每一步突破,凶手都知道……那他是不是就在我们身边看着?遗书背面的批注微笑签名的提示甚至那条短信……全都在我们找到关键证据之后才出现。这不是偶然,是引导,是……测试。”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川缓缓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服务器终端。 他调出父亲旧办公室监控系统的访问日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条远程登录记录。 IP经过七层代理跳转,最终溯源定位却让人心脏骤停—— 市局内部网络,设备编号0487,权限等级三级以上。 能进这个系统的,不超过二十人。 有人穿着警服,在暗处冷笑。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灯火明明灭灭。 秦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将一张新照片钉在中央:周正言十年前在实验室的工作照。 他拿起红笔,在照片下方写下三个字: 他在看。 笔锋凌厉,如刀刻入木。 而在专案组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三具尸体面部建模数据正无声旋转,嘴角那抹17.3的微笑,整齐划一,冰冷完美。 仿佛下一秒,就会同时睁开眼睛。 暴雨未歇,江滩警戒线被风掀翻一角。 秦川蹲在第二具女性尸体旁复核牙龈提取物数据时,手机震动——省厅法医数据库回传比对结果。 市局专案组会议室,空气如凝固的铅块。 墙上时钟指向23:47,赌约最后时限仅剩十三分钟。 张猛坐在长桌尽头,手指焦躁地敲击桌面,眼神死死盯着陈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局长,再拖下去,潮水会把下一个死者送进幼儿园后门。” “放屁!”陈局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你拿什么告诉我这是连环命案?三具无名尸,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死亡时间!就因为都泡过水?就凭一个笑?” “还有纤维。”秦川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他站在投影幕布侧方,身形修长,白大褂未扣至领口,袖口沾着解剖室残留的消毒液痕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轻轻按下手柄。 投影亮起。 三张面部重建图缓缓旋转,嘴角弧度被红线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17.3。 “第一具男性死者,下颌肌群收缩符合主动微笑神经信号;第二具女性,咬合轨迹显示其死前0.8秒曾用力闭唇;第三具少年,颧大肌牵拉角度与临床注射肉毒毒素后的假性微笑完全一致。”秦川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这不是表情,是程序化定型。” 他切换画面:显微镜下的蓝色合成纤维片段,在紫外光下泛出诡异荧光。 “出自同一种特制担架布料,仅用于海潮渔业运输舱内转移作业。我在闽渔8号夹层找到同款残留。” 再切。 潮汐模拟动图展开,红点标记尸体发现位置,逆推七十二小时水流路径,最终汇聚于同一坐标——废弃渔港C区浮码头。 “凶手知道什么时候退潮,也知道尸体何时浮现。他对这片水域的掌控,堪比船长。” 最后一帧弹出:河豚毒素批号手术刀刃口磨损曲线比对报告以及那条撕毁标签的小瓶照片。 “毒素来源锁定十年前唯一生产单位;手术工具为医用级神经剥离刀,全市登记不足三十把,其中五把曾归属林建国实习单位。”秦川抬眼,目光直刺陈局,“四项独立证据链交汇于一点——这不是巧合,是仪式。” 陈局额角青筋跳动:“所以你要干什么?开新闻发布会?让全城恐慌?” “我要重启林建国案。”秦川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颤,“否则,下一个死者不会漂在江里——他会坐在你办公室对面,笑着告诉你真相。” 全场一静。 仿佛有电流穿过脊椎。 张猛忽然笑了。 他缓缓起身,掌心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炸响。 “赌约成立。”他看着秦川,眼神复杂却坚定,“老秦,你赢了。”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雨声如注,敲打着这座沉默的城市。 当晚十一点整,秦川将全部资料加密打包,命名为“溯痕01”,上传至省厅备案通道。 服务器提示:接收成功,待审核。 他刚合上电脑,门被猛地撞开。 小周浑身湿透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的基因分析报告,嘴唇发白:“秦老师……第二具尸体牙龈组织复检出了问题——她生前剧烈挣扎,牙齿嵌入施暴者皮肤!我们在脱落细胞中提取到Y染色体片段……刚刚完成初筛比对……”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说出结果。 “匹配度98.7,指向林建国直系亲属。” 秦川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林建国已死——五年前溺亡于同一段江域,尸体系亲妹林晚亲自辨认,骨灰早撒入长江。 若非他本人……那是谁? 兄弟?私生子?克隆体?还是…… 他指尖微颤,正欲追问,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仅一行字: 你忘了问,为什么死人能留下指纹。 江潮轰鸣,拍岸声如雷贯耳。 仿佛下一秒,就有具尸体随浪归来。 暴雨未歇,江滩警戒线被风掀翻一角,像一条垂死的蛇蜷在泥水里。 秦川蹲在第二具女性尸体旁,指尖捏着镊子,小心翼翼从牙龈缝隙中提取最后一丝组织残留。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证物袋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手机震动。 他动作一顿,屏息解锁屏幕——省厅法医数据库回传比对结果赫然跳出: “Y染色体片段与林建国亲缘关系高度吻合,相似度98.7,排除本人可能性,符合一级男性亲属遗传特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是林建国……是他的兄弟? 儿子? 还是某个从未出现在案卷里的血脉? 秦川瞳孔微缩,指节不自觉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五年前那场“意外溺亡”再度浮现脑海——林晚亲手辨认的尸体,骨灰撒入长江,连DNA都做了双重复核。 可现在,这个数据像一把刀,生生剖开了当年的谎言。 他正欲拨通实验室追问细节,手机却先一步震响。 张猛的声音劈开雨幕:“城西废弃教堂发现第三具尸体!姿势不对劲……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怎么个不对劲法?”秦川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已浸透泥水,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她跪着。”张猛顿了顿,呼吸有些发沉,“双膝跪地,头低着,手叠在胸口,跟……祷告一样。” 秦川眼神骤厉。 他抓起工具箱冲进雨幕,脚步踩碎一地水光。 雨水如鞭抽打脸颊,他却感觉不到痛。 脑海中只剩那一行短信反复回荡:你忘了问,为什么死人能留下指纹。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凶手,根本没死。 因为他要让人看见——那些本该沉默的死者,都在用尸体说话。 教堂门扉半塌,铁十字架斜插在积水中央,像被天雷劈落的审判之矛。 秦川踏入内殿时,脚踝已没入冰冷的水中。 手电光束划破黑暗,扫过斑驳墙皮腐朽长椅,最终停在圣坛前。 少女尸体静静跪在那里,十六岁的脸庞苍白如纸,唇角竟也凝固着一抹弧度——17.3,和前三具尸体一模一样。 小周站在三米外,脸色发青,强忍呕吐拍照取证,声音压得极低:“这不像抛尸……更像是……被摆放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