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约从停尸房开始
这不是激情杀人,也不是利益冲突。
这是一场仪式性的清除。
手机突然震动。
秦川瞥了一眼,是张猛发来的消息:“电脑硬盘已格式化,现场无任何数据残留。”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竟像是笑了。
几分钟后,张猛怒气冲冲踹开解剖室的门,皮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销毁证据?”他逼近秦川,双眼赤红,“为什么不在会上提那封遗书有问题?害我们白忙一场!”
秦川缓缓摘下手套,一层层卷下,动作从容得近乎挑衅。
“我不是刑警。”他淡淡道,“我只负责让尸体说话。至于你们听不听得懂,那是你们的事。”
“少来这套!”张猛猛地拍桌,震得器械盘叮当乱响,“你说遗书不对劲,那你倒是解释,一个每月给妈转五千生活规律工作稳定的年轻人,为什么会突然留下欠债太多活不下去这种话?”
秦川终于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
“因为这句话,本就不是他说的。”他一字一顿,“而是一个想让他死的人,替他说的。”
两人对峙良久,空气几乎冻结。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
小周接起,脸色瞬间变了:“陈局……要我们马上去一趟指挥中心?说是……有紧急通报。”
秦川没动。
张猛冷笑:“怎么,这次又要当众打领导的脸?”
秦川缓缓拉上外套拉链,眼神沉静如渊。
“我不是要打谁的脸。”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刃,“我只是不让死人闭嘴。”
门外,暮色四合。
风又起了,吹得楼道尽头的窗帘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
而在某处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正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一切。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行,新消息悄然弹出:
“游戏开始了。”
暴雨过后的城市尚未苏醒,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像碎裂的誓言。
市局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空气比停尸房还冷。
陈局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压迫感十足。
他目光扫过秦川和张猛,像是在看两个不肯听话的孩子。
“案子闹到省厅都打电话来问情况,舆情已经发酵。”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媒体说我们草菅人命,家属要告我们渎职,上级要问责——你们倒好,一个在会上掀桌子,一个在解剖室搞秘密发现?”
张猛冷笑一声:“陈局,不是我推责,是他——”他抬手指向秦川,“从头到尾就没打算配合侦查!他明明知道遗书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们浪费整整三天去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自杀心理轨迹!”
秦川站在窗边,背影笔直如刀削。
他没看任何人,只淡淡道:“我说了,尸体不会撒谎。但有些人,习惯性地选择闭上眼睛。”
“你!”张猛猛地起身,拳头砸向会议桌。
“够了!”陈局一掌拍下,声音陡然拔高,“再吵,这案子直接移交省厅督办!谁也别想插手!”
室内骤然死寂。
片刻后,陈局揉了揉眉心,换上一副调和姿态:“这样吧,折中处理。给你们七十二小时——秦川负责提供新证据,证明这是一起谋杀;张猛带队配合调查,但不得干扰法医独立工作。时间一到,若无实质性突破,此案按原结论结案,上报封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张猛缓缓转头,盯着秦川,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老秦,”他声音低沉,带着火药味,“敢不敢赌?你要是破不了这个局,就主动申请调去郊区分局——天天验猫狗尸体,怎么样?”
所有人屏息。
秦川终于动了。
他慢慢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冷峻如石刻的脸。
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却藏着能劈开黑夜的锋芒。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钟鸣:
“你要是输了,当众叫我一声秦老师。”
小周差点呛住,慌忙低头憋笑。陈局皱眉瞪他一眼,他也顾不上。
张猛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髓里。
“成交。”他从齿缝挤出两个字。
赌约落定,无人再言。
夜色沉沉压下,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缓缓合拢。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法医中心灯火未熄。
秦川独坐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宛如幽魂。
他一遍遍回溯死者手机恢复的数据流:通话记录社交软件缓存浏览器历史……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
一条被远程清除的搜索记录残迹浮现——
“河豚毒素半衰期”
时间戳显示:死亡前两小时。
秦川瞳孔微缩。
正常人决定自杀,会去研究毒物代谢周期吗?
一个连氰化物和河豚毒素都分不清的普通程序员,为什么会精准查询这种专业级神经毒素的药代动力学?
更诡异的是,清除指令来自外部IP,路径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残留信号指向——仁和私立医院,一家以高端体检与基因疗养闻名的机构,客户名单里不乏权贵。
他正欲深挖服务器日志,手机突兀震动。
仍是那串未知号码。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 只有一句话: “你喜欢玩拼图吗?这次,我给你留了三块。” 下一秒,屏幕闪动,一张照片自动加载完成—— 是死者的最后一帧影像,由体内智能设备在心脏停搏前0.8秒捕捉。 画面中,男人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口角渗血。 可就在那将死未死的瞬间——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仿佛……早已预料一切。 秦川盯着那抹笑,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窗外,黎明未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湿地深处,水波悄然泛起涟漪。 清晨六点,天光未明。 城东湿地公园的湖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像裹尸布般缠绕在芦苇丛间。 警戒线早已拉起,红蓝交错的警灯刺破晨霭,在水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倒影。 张猛一脚踹开挡路的枯枝,大步走向岸边。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赌约——七十二小时,破局或滚蛋。 而现在,第一通报警电话就砸在他头上,来得又急又狠。 “尸体在哪?”他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火气。 法医助理小周蹲在防水布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地面:“队队长……你看这个……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猛皱眉,俯身一把掀开黑色防水布。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死者仰面漂浮于浅滩边缘,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工整得不像自然沉落,反倒像是被精心摆放过的祭品。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面部肌肉僵硬上扬,嘴角咧开一道弧度极深的笑,仿佛死前目睹了什么极致荒诞之事。 “这他妈……”张猛喉头一紧,“不是正常尸僵。” 小周牙齿打战:“我拍了三遍……角度都一样。这不是死后自然形成的表情……是人为……摆出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秦川走下车,风衣下摆沾着露水,步伐沉稳如刀刻。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下,戴上手套。 目光扫过死者面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随即,他伸手轻轻撬开死者口腔,指尖在臼齿内侧一抹,凑近鼻尖轻嗅。 “有粉末残留。”他低声道,“不是泥土,也不是藻类分解物。” 他取出采样棉签,小心刮取后收进证物袋。 接着,他拨开死者衣领,颈侧皮肤暴露在晨光中——一道细长划痕赫然显现,位置精准,深度均匀,切口边缘微微外翻,呈现出典型的“回拉式”收刀特征。 秦川呼吸微滞。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寒潭。 “同一把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同一个下手习惯。” 张猛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你什么意思?同一把刀?你是说……和上一个案子有关?” 秦川没答,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湖心深处那片浓雾。 他知道张猛不懂。 但他在尸体上看到的,不只是死亡。 是回应。 是挑衅。 是冲着他来的。 回到法医中心不到四十分钟,第二具尸体已被推进解剖室。 不锈钢台面冷光森然,映出秦川沉默的脸。 他亲自操刀,迅速完成初步探查。 胃内容物显示死者生前最后一餐为便利店便当,无明显毒物反应;但颅内压升高脑组织轻微水肿,提示可能存在神经毒素作用。 真正的线索藏在细节里。 DNA比对结果跳出的那一瞬,小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秦老师!你快看!”他声音发抖,“这名死者……名叫林晚秋,自由撰稿人。三个月前,她发表过一篇《被抹去的名字:十年前校园投毒悬案全追踪》……而且……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惧:“她的血缘关系匹配到了当年那个嫌犯——林建国。系统显示,她是林建国的亲妹妹。” 空气瞬间凝固。 秦川站在电脑前,指尖停在屏幕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林建国,男,27岁,原为某重点高校化学助教,因涉嫌在宿舍饮用水中投放剧毒物质致三人中毒一人死亡被刑拘。 案件审理期间,其在看守所“自缢身亡”,尸检报告由时任市法医中心主任秦志远签署,结论为“无外力介入”。 而秦志远,正是秦川的父亲。 小周不敢再说话,只觉背后冷汗直流。 他偷偷看向秦川,却发现对方脸上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胆寒。 秦川关掉页面,转身走向物证柜,取出第一具尸体的疤痕拓印图,与眼前这道颈部划痕并列对比。 放大,旋转,重叠。 完全吻合。 不仅是工具一致,连施力角度切入速度甚至手腕微颤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这不是模仿。 这是同一个人,在用相同的仪式,完成一场跨越时间的清算。 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音频文件自动下载完成。 秦川按下播放。 三秒静默后,一个经过变调处理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二块拼图,你找到了吗?” “别忘了,还有最后一块……” “它,正在看着你。” 录音结束。 解剖室内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 小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秦川却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动作从容得近乎诡异。 他重新戴上,目光落在两具尸体的档案编号上—— 0415,0418。 间隔三天。 精准如钟表。 凶手在计时。 也在等他。 就在这时,张猛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泛黄的卷宗,封皮上写着“林建国案内部存档”。 他脚步顿住,看了看秦川,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档案,喉结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语气竟有些迟疑: “老秦……我刚调出了当年的原始记录……有个事……我想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