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雾气涌得极快，像被驱赶的羊群，顺着山谷的缝隙漫过来。起初只是一缕缕淡烟，眨眼间就变得浓如墨汁，裹着股陈腐的铜臭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雾不对劲。”苏沐清挥剑斩出一道白光，剑气切开的雾团里突然钻出几张黑色的纸，像蝙蝠似的扑棱着翅膀，盘旋着不肯散去。她剑锋一转，挑住一张纸的边角，那东西立刻僵住了——是张请柬，边缘烫着暗红色的花纹，摸起来像凝固的血。

龙飞伸手接住另一张飘到面前的请柬。纸质粗糙，带着点沙砾感，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特邀龙飞、苏沐清二位，参加今夜三更的商会晚宴。会长虚无客，敬上。”字迹张扬，收尾处带着个诡异的弯钩，像在嘲笑。

“来得真快。”龙飞指尖摩挲着请柬背面，那里画着个血色的天平，左边托盘里是枚玉简，右边是颗跳动的心脏，血管清晰可见，“这是在告诉我们，要么交出功法，要么交出命？”

苏沐清突然“咦”了一声，她用剑尖戳了戳请柬上的“虚无客”三个字，金色的颜料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覆盖的银色字迹——是个潦草的“清”字，笔画被涂抹得几乎看不清。“这字……像是后来改上去的。”

话音刚落，所有请柬突然同时亮起红光，血色天平上的心脏开始缓慢跳动，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雾气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看不到人影，只有无数双鞋尖在雾中若隐若现，踩得地面沙沙作响。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暗示！请柬为媒介，正在构建“强制邀请”领域！】铜镜突然发烫，镜面里跳出一行警告，【建议立即销毁请柬，否则将被强制传送至指定地点！】

“销毁？”龙飞刚想捏碎手里的请柬，却发现指尖被黏住了——那纸张像活物似的，长出细小的黑色触须，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他运起灵力去扯，触须却越收越紧，勒得皮肤生疼。

“别硬来！”苏沐清用剑鞘拍向他的手腕，剑穗上的玉佩发出青光，触须遇到青光立刻缩回纸里，“这东西能吸收灵力，越反抗缠得越紧。”她自己的请柬也在作祟，边缘卷成螺旋状，像条小蛇似的往她袖口里钻。

雾气中的脚步声停了。一个穿着灰袍的瘦高个从雾里走出来，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下巴上的一道刀疤。他手里托着个铜盘，盘里放着两个黑色的锦盒，盒盖上也画着血色天平。

“会长有请。”瘦高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代步符’，二位只需将请柬放进锦盒，就能免去传送的颠簸。当然，若是不愿……”他指了指地上跳动的影子，“这些‘迎宾队’也能‘护送’二位一程。”

龙飞注意到，瘦高个的左手食指缺了半截，伤口处覆盖着层银色的鳞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他腰间挂着块令牌，和之前在烈火堂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纹路更复杂，像多了几条蜈蚣。

“你们会长就这么确定我们会去？”苏沐清将剑横在身前，剑尖离瘦高个的喉咙只有三寸，“就不怕是鸿门宴？”

瘦高个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鸿门宴？苏姑娘说笑了。会长说，二位既然能激活元叙事核心，自然明白‘交易’的规矩——他有二位想要的东西，二位也有他需要的‘藏品’，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他特意加重了“藏品”两个字，眼睛往龙飞怀里的铜镜瞟了一眼。

龙飞心头一动。虚无客想要元叙事核心？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青瓷玉简里的话——【虚无客，92%被高维存在取代，弱点：残留的18%本体意识】。这残留的意识，会不会就是突破口？

“好，我们去。”龙飞突然开口，将请柬丢进锦盒里，触须果然没再作祟，“但得我们自己走，不用你们的‘代步符’。”

瘦高个兜帽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会长早有预料。出了遗忘禁区，往西北走三十里，看到挂着‘聚宝阁’牌匾的石楼就是。记住，必须在三更前到，迟到的客人……可是会被当成‘藏品’收下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雾里，所有脚步声和人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雾气像退潮般散去，只留下满地的请柬在慢慢融化，渗入泥土，留下一个个血色天平的印记。

苏沐清捡起地上的一个锦盒，打开看了看，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角落绣着个极小的“盗”字。“这瘦高个不对劲，他的影子……没有脚。”

龙飞也想起了刚才的细节——瘦高个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却只有身体和手，脚踝以下是空的，像悬浮在半空。“是傀儡。被高维存在改造过的那种，和之前的独臂老人一样。”他摸了摸手腕上被触须勒出的红痕，“虚无客故意让这种半人半机械的东西来送信，是在示威，还是在暗示什么？”

铜镜突然射出一道光，照在地上的血色天平印记上。印记被光一照，立刻冒出黑烟，显露出下面的一行小字：【星陨湖底，定星盘，他在找这个】。

“定星盘？”苏沐清愣住了，“徐瘸子前辈说那是打开上古封印的钥匙，虚无客要这个做什么？”

龙飞没说话，他想起了定星盘里那段惊恐的航程日志——【检测到异常“文明遮蔽场”……我们坠入了陷阱……】。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沙盒”，那封印里会不会就是“沙盒”的出口？虚无客被高维存在取代了92%，他想打开封印，是为了帮高维存在，还是……为了逃出去？

“不管他想做什么，这趟鸿门宴都得去。”龙飞将铜镜揣进怀里，镜身的温度让他安心，“至少得弄清楚，他那18%的本体意识，还剩下些什么。”

苏沐清点点头，用剑挑着锦盒往前走：“我刚才在请柬上看到的‘清’字，像极了我母亲的笔迹。她当年就是因为反对天剑宗使用盗版功法，被诬陷叛逃，至今下落不明……”她的声音低了些，“或许这趟能找到线索。”

两人出了遗忘禁区，西北方向果然有座石楼。石楼通体漆黑，墙面上镶嵌着无数块玉简，折射着夕阳的光，像覆盖着鳞片。牌匾上的“聚宝阁”三个字是用金色的骨头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离石楼还有半里地，就闻到了里面飘出的香味——不是饭菜香，是无数种灵力混合的味道，有狂暴的、有阴柔的、有灼热的，像个巨大的香料铺子，却闻得人头晕目眩。

“这些玉简里都封存着功法。”龙飞用铜镜扫了一眼，镜面里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焚天诀》盗版率99%，《冰心经》盗版率98%……检测到1732种盗版功法，均含有精神污染模块】。

石楼门口站着两排侍女，穿着统一的红裙，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她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潭死水。看到龙飞和苏沐清，侍女们同时弯腰：“欢迎光临，会长已在顶楼等候。”

走进石楼，大堂里摆满了货架，上面放着各种法器、丹药、玉简，标签上都写着“正版”，但铜镜显示，这些东西的盗版率全是100%，下面用小字标着“高仿”。几个修士正在挑选，脸上带着痴迷的表情，手指抚摸着货架上的玉简，皮肤接触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灰斑。

“他们被影响了。”苏沐清碰了碰龙飞的胳膊，示意他看一个正在傻笑的胖修士，那人手里拿着块玉简，上面的“正版”标签正在慢慢渗入他的皮肤，“这些东西能吸收人的‘原创意识’。”

顶楼的楼梯是用玉简铺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骨头堆上。楼梯转角处挂着幅画，画里是个看不清脸的黑袍人，正将无数修士的影子塞进一个巨大的琉璃瓶里，瓶身上写着“原料库”三个字。

“到了。”瘦高个从顶楼的阴影里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会长在里面等你们喝‘交接酒’呢。”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墨香涌了出来。房间中央摆着张圆桌，桌上没有酒菜，只有个巨大的琉璃瓶，里面泡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连接着瓶外的无数根细线，通向房间各处的玉简。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圆桌主位，脸藏在兜帽下，手里把玩着块黑色的玉简，正是龙飞他们一直在找的定星盘！

“来了？”黑袍人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一半苍老一半机械的脸——左边是布满皱纹的人皮，右边是银光闪闪的金属板，眼睛一只浑浊，一只闪烁着红光。

他将定星盘往桌上一放，金属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敲击：“尝尝这杯‘忘忧酒’？用三千个修士的‘原创意识’酿的，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