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里的暗红液体化作小蛇的瞬间，龙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那东西带着股铁锈味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落在地上时“啪”地炸开，墨汁般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所过之处，石质地面竟像被强酸腐蚀般冒起白烟。

“他不是虚无客！”墨汁在地上扭动着，拼凑出这行字时还在不断抽搐，仿佛随时会溃散。

与此同时，黑袍人右边的机械脸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咔”声，金属板像碎裂的玻璃般翘起，露出里面缠绕的红色电线，有些线已经烧得焦黑。他浑浊的左眼猛地瞪大，里面布满血丝，与机械眼的红光形成诡异的对比。

“快抢定星盘！”他嘶吼着，声音劈成了两半——一半苍老沙哑，一半是电子合成的杂音，“那是引爆器！高维那帮杂碎想炸了星陨湖的封印！”

话音未落，桌上的琉璃瓶突然剧烈震动，泡在里面的心脏疯狂跳动，连接着瓶外的细线亮起红光，像无数根被点燃的引线，正顺着墙壁往四面八方蔓延。整个石楼开始轻微摇晃，楼下传来修士们惊恐的尖叫。

龙飞和苏沐清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苏沐清脚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向桌边，剑穗上的玉佩发出急促的嗡鸣，在她周身撑起淡青色的护罩，挡住飞溅的墨汁。

“拦住她！”黑袍人突然变了脸色，机械眼的红光变得刺眼，他抬起金属手臂，掌心弹出三根锋利的骨刺，直刺苏沐清后心。但他的动作明显迟滞了，苍老的左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你到底是谁？”龙飞没有去帮苏沐清，反而冲向黑袍人，铜镜在他掌心亮起金光。他注意到，对方机械脸的裂缝里，隐约露出一小块皮肤，上面有个淡红色的印记——是朵残缺的莲花，和苏沐清剑穗玉佩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黑袍人被金光一照，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机械部分冒出黑烟，红色电线噼里啪啦地爆着火花。“我是……苏长风……”他断断续续地说，浑浊的左眼流出浑浊的泪水，“沐清……我是你爹啊……”

苏沐清的动作猛地一顿，护罩险些溃散。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黑袍人左手上的一枚旧戒指——那是枚普通的银戒，戒面刻着“清”字，和她小时候戴过的一模一样。“爹？你不是……不是被天剑宗逐出师门后就死了吗？”

“是商会……是虚无客救了我……”苏长风的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挥舞着，骨刺擦着苏沐清的肩头飞过，在墙上留下三道深痕，“但他把我改造成了这副鬼样子……只有18%的意识是自己的……”

龙飞突然想起青瓷玉简里的话——【虚无客，92%被高维存在取代，弱点：残留的18%本体意识】。原来如此！苏长风不是虚无客，而是被虚无客控制的傀儡，刚才那句“他不是虚无客”，是他残留的意识在示警！

“别信他！”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天花板传来，石质的屋顶像被无形的手掀开，露出夜空中一轮诡异的血月。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影悬浮在半空，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手里也拿着一块定星盘，和桌上的一模一样。

“真正的虚无客在那儿！”苏长风用尽全力嘶吼，苍老的左手抓住金属臂，硬生生将骨刺按了下去，“他用‘意识分身’控制我，自己躲在后面！定星盘有两个，真的引爆器在他手里！”

白色长袍人影发出冷笑，声音像冰块摩擦：“没用的，苏长风。你的意识很快就会被彻底吞噬。龙飞，苏沐清，你们以为激活了元叙事核心就能反抗？别忘了，你们的存在，不过是高维议会写好的剧情。”

他举起手中的定星盘，盘面上的纹路亮起红光，与石楼里的引线遥相呼应。楼下的尖叫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毫无感情的嘶吼，像是所有修士都被控制了。

“他在同化那些人！”龙飞意识到不对劲，铜镜射出的金光突然分成无数道细线，缠向苏长风身上的机械部分，“苏前辈，用你的意识对抗他！原创的意志能压制盗版的控制！”

苏长风像是受到了启发，浑浊的左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机械脸上，焦黑的电线瞬间被精血浸透，冒出白色的蒸汽。“沐清！爹教过你，真正的剑法不在招式，在心意！”

苏沐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她不再去看桌上的定星盘，而是转身挥剑，剑光带着《星陨诀》的白光，斩向那些蔓延的红线。每斩断一根线，琉璃瓶里的心脏就虚弱一分，石楼的震动也减轻一分。

“找死！”白色长袍人影怒喝一声，周身的黑雾化作无数只利爪，扑向苏沐清。

“你的对手是我！”龙飞将铜镜抛向空中，镜面放大数倍，照向白色长袍人影。镜光里浮现出无数修士的面容——有断剑崖的光人，有遗忘禁区的雾中魂，还有星陨湖边的摆渡人。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同样的坚定，齐声呐喊：“原创不死！”

这声呐喊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黑雾组成的利爪碰到镜光就纷纷溃散。白色长袍人影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透明化，像是被镜光“擦掉”了一样。

“不可能！我是按剧情来的！你们不能修改设定！”他尖叫着，手里的定星盘红光闪烁，似乎想强行引爆。

“剧情？”龙飞冷笑一声，召回铜镜，金光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从我们选择反抗的那一刻起，剧情就该由我们自己写了！”

他握着光剑冲向白色长袍人影，苏长风也挣脱了机械臂的控制，用苍老的左手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灵力，拍向对方的后背。苏沐清则剑势一转，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最后几根红线斩断。

琉璃瓶“啪”地一声裂开，里面的心脏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白色长袍人影被前后夹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彻底透明化，只留下那块定星盘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碎片里流出黑色的液体，像墨水一样渗入石楼的缝隙。

石楼的震动停止了。楼下传来修士们迷茫的声音，显然是恢复了神智。

苏长风靠在墙上，机械部分已经彻底报废，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看着苏沐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清儿……爹对不起你……当年我发现天剑宗和商会勾结，想偷《九天玄女剑》的正版功法，才被他们陷害……”

苏沐清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爹，别说了，我知道。”

龙飞捡起地上的定星盘碎片，铜镜在他掌心微微震动，【检测到高维意识残留，已清除。定星盘核心碎片保留，可修复。】他看向苏长风，发现对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和之前的天衍子一样。

“我快撑不住了……”苏长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简，递给龙飞，“这是……天剑宗藏着的正版《九天玄女剑》残篇……清儿练的一直是盗版……帮我……帮她换回来……”

他的手垂落下去，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最后看了苏沐清一眼，消散在空气中。

石楼外，血月渐渐隐去，露出正常的夜空。远处的星陨湖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龙飞握紧半块玉简，看向苏沐清。她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神坚定：“我爹说的封印，应该是打开了。我们去看看。”

铜镜突然射出一道光，照向星陨湖的方向，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闪烁着柔和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