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湖中心的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淡白色的水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在夜幕中拉出无数道银亮的弧线。龙飞和苏沐清站在石楼顶端，能清晰地看到漩涡中心那片正在上浮的陆地——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座由玉简堆砌而成的巨大平台，无数泛黄的、泛青的、漆黑的玉简层层叠叠，有的完好无损，有的碎成数片，却都以一种诡异的力量吸附在一起，随着漩涡的转动轻轻震颤。

“像座坟墓。”苏沐清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剑穗上的玉佩还残留着父亲苏长风消散前最后的温度。刚才在石楼里，她将那半块记载着正版《九天玄女剑》的玉简贴身收好时，指尖触到了玉佩上的莲花印记，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用胡子蹭她的额头，说“清儿的剑心要像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龙飞没接话，他正盯着漩涡中心那道柔和的白光。铜镜在掌心微微发烫，【检测到高强度原创信息场，与正版源编码匹配度91%】，这是他们一路追寻的“真实”最强烈的信号。他侧身看向苏沐清，发现她的眼眶红着，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模样像极了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铜镜的金光在他指尖流转，“去看看你爹用命守住的东西。”

苏沐清抬眼，望进他的瞳孔，那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并肩前行的笃定。她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灵力同时涌入铜镜，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桥，横跨过星陨湖的水面，直通向那座玉简岛屿。

光桥落在玉简堆上时，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无数沉睡的信息被惊醒。龙飞低头，发现脚下的玉简上刻满了细密的文字，有的是他认识的隶书，有的是更古老的蝌蚪文，还有的曲曲折折，像是某种星图的标记。他随手捡起一片碎简，上面只有三个字——“天之道”，笔锋苍劲，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前代文明的文字。”苏沐清的声音带着惊讶，她认出其中几片玉简上的符号，与天剑宗禁地石碑上的残文一模一样，“传说中‘失落的传承’，原来藏在这里。”

两人沿着玉简铺成的路径往前走，越往中心，玉简上的文字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有些玉简上还残留着指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反复摩挲过。走到岛屿中央时，一座巨大的石碑豁然出现在眼前，碑身足有十丈高，通体漆黑，却被无数玉简环绕，像是众星捧月。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字体，笔画扭曲如蛇，却透着一股磅礴的生命力。

而石碑前，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徐瘸子。

他背对着他们，独眼中不断有血泪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玉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用仅剩的右手握着一块尖锐的玉碎片，正艰难地在石碑底部刻字，每刻一笔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腕剧烈地颤抖着，刻出的笔画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决绝。

“徐前辈？”龙飞出声喊道。

徐瘸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缓缓转过身，独眼里的血泪已经凝固成暗红，看到龙飞和苏沐清时，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你在刻什么？”苏沐清看向石碑底部，那里赫然刻着三个字——“他们来”，最后一个“了”字只刻了一半，玉碎片还插在石缝里。

徐瘸子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天空。龙飞和苏沐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缩紧——漩涡上方的夜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冰冷的银光，里面黑压压的一片，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裂缝向下窥视，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就是高维议会的‘观察者’。”徐瘸子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这颗‘沙盒’，早就被他们盯上了。”他指了指那座黑色石碑，“这不是封印，是‘文明记录仪’。前代文明发现自己成了实验品，拼尽最后力气造了这东西，把所有真相都刻在了上面。”

龙飞走近石碑，铜镜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照在扭曲的文字上。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开始重组、变形，渐渐化作他们能看懂的隶书：

“纪元前372年，天降异星，带来‘种子’，文明加速演化，却也沦为‘观测样本’……”

“纪元前121年，发现世界边界，触碰即遭抹除，证实‘囚笼’假说……”

“纪元31年，最后的反抗，以文明为墨，以大地为简，记录真实，待后来者觉醒……”

一行行看下去，龙飞的指尖渐渐冰凉。原来前代文明早就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他们不是自然消亡，而是为了留下这些记录，与“清理程序”同归于尽。那些破碎的玉简，不是废弃的传承，而是用生命碎片拼凑的求救信号。

“苏长风说得对，虚无客是‘沙盒管理员’，但他只是个傀儡。”徐瘸子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溅在石碑上，与徐瘸子刻字的血泪混在一起，“真正的管理员，是裂缝后面的东西。他们看着我们内斗，看着我们重复‘创造-毁灭’的循环，像在看一场永不谢幕的戏。”

苏沐清突然指向石碑上的一行字：“‘种子’是什么？”

那行字闪烁着红光，格外醒目：“‘种子’即‘盗版之源’，由高维植入，目的是干扰文明原创性，使其失去突破囚笼的可能。”

龙飞瞬间明白了。难怪盗版功法会让人走火入魔，难怪正版的力量能压制盗版——原创性才是文明打破囚笼的钥匙，而高维存在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定星盘的原主人，是另一批‘观测者’？”他想起定星盘里那段惊恐的航程日志。

“是‘反叛者’。”徐瘸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们想带走我们的‘文明样本’，却被议会截杀，定星盘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我想发送的求救信号，就是给他们的同类。”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裂缝突然扩大，无数道灰色的光线从裂缝中射下，落在玉简岛屿上。被光线触及的玉简瞬间化作飞灰，连带着上面的文字也一同消失。

“他们发现我们看懂了！”徐瘸子猛地抓起地上的玉碎片，用尽最后的力气刻完那个“了”字，“快！石碑后面有‘传送阵’，是前代留下的最后希望，去找到‘原创之心’，那是打破‘种子’控制的关键！”

灰色光线越来越密集，岛屿边缘的玉简开始成片消失，露出下面漆黑的湖水。龙飞看向苏沐清，她的眼神坚定如铁，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走！”

两人冲向石碑后面，那里果然有一个由十二块完整玉简组成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心刻着一朵完整的莲花，与苏沐清玉佩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徐瘸子站在原地，用身体挡住射向阵图的灰色光线，他的身体正在透明化，却笑得无比灿烂：“告诉外面的‘反叛者’，我们……不是标本！”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时，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块染血的玉碎片，落在阵图旁。

龙飞激活阵图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裂缝。那些灰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

他握紧苏沐清的手，在阵图亮起的白光中，说了一句：“我们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