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刚站稳，就被脚下的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是半截断剑的剑柄，上面缠着的布条已经烂成了丝，握痕处却异常光滑，像是被无数只手摸过。

“这些剑……”苏沐清的剑尖挑起一枚剑穗，穗子上的珠子早就没了，只剩根红绳，在风里飘得像条血痕。她抬眼时，睫毛上沾了点灰，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至少插在这里几十年了，你看剑柄的铜箍，都包浆了。”

龙飞的铜镜突然“嗡”地一声浮起来，镜面斜斜地照向崖壁。成千上万把断剑插在岩石里，剑柄朝上，密密麻麻像片倒生的森林。阳光透过剑刃的断口，在地上投下无数道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检测到强烈意识共鸣，来源：断剑集群】

“意识共鸣？”龙飞伸手去碰最近的一把断剑，指尖刚触到剑柄，就听见耳边传来阵细碎的说话声，像有无数人在低声呢喃。他猛地缩回手，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呼啸。

苏沐清却像是没听见，她走到崖壁前，手指拂过一把断剑的剑脊。那剑刃断口处，赫然刻着个小小的“清”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刻下的。“这是……天剑宗的入门弟子剑。”她的声音有点发哑，指尖在字上顿了顿，“我刚入宗门时，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话音刚落，那把剑突然轻轻震动起来，剑柄上的铜箍“咔哒”响了一声。紧接着，周围的断剑像是被传染了似的，纷纷发出细微的声响，铜箍碰撞声、剑刃摩擦声、布条飘动声……混杂在一起，竟慢慢汇成了一段残缺的旋律，像首被遗忘的挽歌。

“它们在唱歌。”龙飞的铜镜突然亮起，镜面映出所有断剑的轮廓，每把剑的影子里都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穿着天剑宗的弟子服，有的披着散修的粗布袍，都举着剑，像是在朝某个方向冲锋。【解析结果：断剑承载着战死修士的残念，形成集体意识场】

苏沐清突然指向崖壁中间：“看那里！”

最陡峭的那块岩石上，插着把与众不同的断剑。别人的剑都是锈迹斑斑，唯独它的剑柄泛着乌木的光泽，末端嵌着块碎镜，正反射着刺眼的光——正是他们要找的第二块铜镜碎片。

两人刚要靠近，脚下的地面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龙飞低头看，裂缝里竟伸出无数只握着剑柄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断剑像是活了过来，剑刃的断口处冒出银灰色的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

“小心！”苏沐清拽着龙飞往后跳，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数十把断剑刺穿，地面像块被扎满了针的破布。更诡异的是，那些剑刃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断口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个歪歪扭扭的“囚”字。

“这是……阵法？”龙飞的铜镜突然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困灵阵”变体，以修士残念为引，以断剑为锁，核心目的：阻止外人取走碎片】。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修士不是战死的，是被关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最中间的那把乌木柄断剑突然剧烈震动，剑柄上的碎镜射出一道光，打在崖壁上。崖壁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的景象——无数具白骨被铁链锁在岩石上，每具白骨的手里都握着一把断剑，指骨深深嵌在剑柄里，像是到死都没松开。

“他们在保护碎片。”苏沐清的声音带着颤音，她认出其中几具白骨身上的服饰，“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五十年前失踪的那批……宗门说他们叛逃了，原来……”

乌木柄断剑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所有断剑同时转向，剑刃的断口对准了他们，银灰色的光越来越亮。龙飞的铜镜剧烈发烫，镜面里的信息树疯狂摇晃，叶子上的符文一个个跳出来，在他眼前组成一行字：【需以“共生”之意沟通，证明你我非掠夺者】

“共生？”龙飞想起《星陨诀》竹简上的话，突然抓住苏沐清的手，将两人的灵力同时注入铜镜。金色的灵力顺着镜面流出去，像两条温柔的蛇，缠绕上最近的一把断剑。

那把剑的震动突然变缓，剑柄上的布条轻轻拂过龙飞的手背，像是在试探。耳边的呢喃声渐渐清晰，能听出是无数个年轻的声音在问：“是来救我们的吗？”“碎片……不能落入白袍人手里……”“他们说我们是叛徒……”

“我们不是白袍人。”苏沐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要找齐碎片，打破那个笼子。”她松开龙飞的手，慢慢走向那把刻着“清”字的断剑，指尖轻轻按在剑刃的断口上，“这把剑的主人，叫李清婉对吗？你是我三师姐，五十年前你说要去查‘功法不对劲’的真相，然后就失踪了……”

断剑突然“嗡”地一声，剑柄上的布条无风自动，缠上了苏沐清的手腕。周围的断剑纷纷转向，剑刃上的银灰色光慢慢变成了金色，像被夕阳染透的刀锋。

龙飞趁机冲向乌木柄断剑，指尖刚触到剑柄，就感觉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爬。他猛地看向镜面，信息树的叶子上突然多了段影像——无数修士被白袍人围在崖顶，为首的正是五十年前的天剑宗掌门，他手里举着块银灰色的令牌，冷声道：“这些人妄议功法真伪，按叛徒论处，废去修为，永镇断剑崖！”

“是掌门！”苏沐清失声喊道，她看着影像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想起家族手札里的记载，“五十年前掌门突然闭关，出来后性情大变，原来……”

乌木柄断剑突然剧烈震动，剑柄上的碎镜“咔”地弹出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龙飞的铜镜。镜面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信息树的枝干上多了个新的花苞，花苞上写着【解锁“残念沟通”能力：可与承载意识的物品对话】。

所有断剑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下来，剑刃上的金光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锈迹。崖壁上的白骨手里的断剑纷纷落地，铁链“哗啦”一声断裂，白骨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空，像一群迟来的萤火虫。

“他们解脱了。”苏沐清望着那些星光，眼眶有点红。她捡起那把刻着“清”字的断剑，发现剑柄里藏着块小小的玉简，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字：“功法确有问题，掌门房里有密室，藏着白袍人的信件……若我未能回去，望后来者替我揭穿真相。”

龙飞的铜镜突然指向崖顶，镜面里浮现出第三块碎片的位置——在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里，旁边标注着三个字：“遗忘禁区”。【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间紊乱场，进入后可能遭遇时间流速异常】

“遗忘禁区？”苏沐清皱起眉，“那是修真界的禁地，传说进去的人都会忘记自己是谁，再也出不来。”她突然想起什么，“我家手札里提过，禁区里封印着‘前代文明’的遗物，难道……”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龙飞爬上一块岩石远眺，只见一队黑衣修士正朝断剑崖赶来，为首的人身形佝偻，左手袖子空荡荡的——正是那个在荒野客栈见过的独臂老人。

“是他！”龙飞的瞳孔一缩，铜镜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目标体内有铜镜碎片波动，且……殖民锚点能量残留】。他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要帮我们，是想抢碎片！”

独臂老人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斗笠下的脸露出半张，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容。他举起右手，手里握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的符号和裂缝里看到的权限锁一模一样。

“跑！”龙飞拽着苏沐清往崖后跑，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是刚才星光散去时露出来的。独臂老人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块冰砸在脸上：“把碎片留下……不然，让你们和这些断剑作伴！”

石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龙飞的铜镜自动亮起，照亮前方的路——石缝尽头竟有个向下的阶梯，通往未知的黑暗。

“下去！”苏沐清的剑在身后划出一道金光，挡住了追来的断剑。她回头看了一眼，独臂老人已经站在石缝入口，手里的令牌正泛着银灰色的光。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跑，铜镜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追着他们的鬼魅。龙飞突然注意到，阶梯的石壁上刻着和星陨湖石碑一样的纹路，只是更古老，更模糊，像是被岁月啃过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