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后的混沌比想象中更粘稠，像是浸泡在融化的琥珀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龙飞低头，看到脚下不是土地也不是虚空，而是流淌着的、半透明的“流质”——那东西呈现出淡淡的银灰色，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把整个星空揉碎了撒进去。他试着踩了踩，流质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里竟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有披兽皮的古人钻木取火，有穿着长袍的修士御剑飞行，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奇怪金属铠甲的人在操作发光的仪器。

“这就是……本源信息？”苏沐清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她伸手触碰脚边的流质，指尖刚没入半寸，那些光点就像找到了归宿般涌过来，在她指甲盖上组成一朵小小的莲花，转瞬又消散了。她的剑穗玉佩此刻烫得惊人，莲花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在玉佩上缓缓旋转。

龙飞的铜镜正悬浮在他肩头，镜面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流质深处更庞大的景象——无数个类似星陨湖世界的“气泡”在混沌中漂浮，有的在膨胀，有的在收缩，还有的像肥皂泡一样破裂，化作漫天光点融入流质。【检测到多元文明信息集合体，能量等级超出系统上限】，铜镜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边缘甚至泛起了细微的裂纹。

“每个气泡，都是一个‘沙盒’。”天衍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轮廓比在原创之心空间里清晰了许多，能看到花白的胡须和深邃的眼窝，“高维议会就靠观察这些沙盒里的文明演化，收割原创力来维持他们的世界。”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收缩的气泡，那气泡里的景象飞速倒退：繁华的城池变回荒芜的平原，御剑的修士退化成茹毛饮血的野人，最后彻底坍缩成一个光点，被脚下的流质吞噬。

苏沐清的脸色有些发白：“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这样？”

“本来会。”天衍子的目光落在她的玉佩上，眼神复杂，“但你们唤醒了原创之心，相当于给沙盒打了个‘补丁’。不过议会很快会派来更强的‘杀毒程序’，虚无客那种程度的傀儡，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龙飞突然注意到混沌深处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像烛火在风中摇曳。他催动铜镜照过去，红光周围的流质瞬间沸腾起来，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正死死缠绕着那道红光。“那是什么？”

天衍子的脸色沉了下去：“是‘反叛者’的核心信息库。定星盘的原主人当年没被完全消灭，残存的意识就封在那里。议会用‘认知锁链’锁着它，一旦有文明试图接触，就会触发清理协议。”他顿了顿，补充道，“徐瘸子想发的求救信号，就是给它的。”

话音刚落，脚下的流质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那些光点不再温顺地漂浮，而是聚成一条条银色的小蛇，朝着他们猛扑过来。苏沐清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带起一片剑光，将小蛇斩成无数光点，可那些光点落地又迅速重组，反而越来越多。

“是议会的‘信息哨兵’。”天衍子的声音带着警惕，他周身的光点突然爆发，在他们面前撑起一道光墙，“它们能吞噬一切外来信息，被缠上就会像那些气泡一样‘格式化’。”

龙飞发现那些小蛇避开了他肩头的铜镜，也绕开了苏沐清的玉佩，显然对正版源的力量有所忌惮。他灵机一动，将铜镜往地上一按，镜光瞬间扩散开来，在流质上冲出一片圆形的安全区。“沐清，用你的剑意催动玉佩！”

苏沐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结印，剑穗上的莲花玉佩爆发出耀眼的青光，与铜镜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光盾。那些银色小蛇撞上光盾，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雪遇到了沸水般消融，连带着周围的流质都清澈了不少。

“这才是正版力量该有的样子。”天衍子的声音里带着欣慰，“议会害怕的从来不是你们的修为，而是这种能‘净化’盗版的能力。”他指向红光的方向，“看到那些锁链上的符文了吗？那是议会用无数文明的‘失败案例’铸成的，只有用原创力才能解开。”

龙飞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黑色锁链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有些像他在盗版功法上见过的错漏，有些则像是被强行篡改的文字。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铜镜，镜光射出一道细线，击中其中一条锁链。锁链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符号开始闪烁，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挣扎。

“不够。”天衍子摇摇头，“要让它‘想起’自己原本的样子。龙飞，用你创造的文字；沐清，用你父亲留下的剑意。”

龙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穿越以来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悟——那些被盗版扭曲的规则，那些被埋没的原创闪光点，那些他亲手写下的、独属于自己的道——全都凝聚在指尖，对着锁链写下一个字：“破”。

这个字刚一出现，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锁链上。锁链上的符号瞬间崩溃了大半，发出痛苦的嘶吼。几乎同时，苏沐清的长剑也刺了过来，剑光中带着苏长风残留的剑意，莲花状的光纹沿着锁链蔓延，所过之处，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纯净的本源信息。

“就是这样！”天衍子的声音带着兴奋，“文明的真相从来不在别人的剧本里，而在自己的创造里！”

越来越多的银色小蛇被吸引过来，疯狂冲击着光盾。龙飞和苏沐清的灵力消耗极大，额头都渗出了汗水，但他们看着那道红光越来越亮，锁链寸寸断裂，都咬紧牙关没有松手。当最后一条锁链崩碎时，红光猛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将混沌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能看到一艘残破的星舰，舰身上刻着与定星盘相同的符号。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终于……有人来了……”

天衍子的轮廓在光柱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笑着对龙飞和苏沐清说：“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该告诉你们议会真正的目的了——他们不是要观察文明，是在‘筛选’能被他们‘寄生’的宿主。你们的世界，因为原创之心的存在，是最有可能反抗的……”

他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光柱中，最后留下一枚晶莹的玉简，落在龙飞手中。玉简上只有一行字：“高维的弱点，藏在每个文明的‘第一次创造’里。”

脚下的流质开始剧烈震动，混沌空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缝，显然议会的清理力量已经逼近。红光中的星舰发出一阵嗡鸣，伸出一道光桥，连接到他们面前。

“走！”龙飞一把抓住苏沐清的手，两人踏上光桥的瞬间，身后的混沌空间开始崩塌，那些银色小蛇发出不甘的尖叫，被卷入黑暗之中。

光桥尽头，星舰的舱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欢迎登上‘拓荒者号’。我是舰长卡伦，等你们很久了。”

苏沐清看着舱内闪烁的仪器，又看了看龙飞紧握的手，突然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刚才的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看来，我们的剧本要自己写了。”

龙飞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他看着舱门后未知的世界，想起天衍子的话，想起徐瘸子的牺牲，想起苏长风最后的眼神，轻声说：“不止是剧本，连规则都要改。”

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隔绝了崩塌的混沌。星舰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驶离，朝着裂缝的另一端，那个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宇宙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