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东离开房间的时候,陆少衡把他送到门口,瞥了一眼空厅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墙上挂着的族谱和香案上的供品,仍然有三柱香在香炉中燃烧,青烟袅袅。就顺口问了一句白小东:“你觉得这个空厅的摆放风格怎么样?”
“什么风格?”
“这个空厅的摆放风格。”陆少衡用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白小东扭头四处看了看,除了墙什么都没有,咳了一下道:“这间应该是堂屋吧,应该是房主用来供奉祖宗神像之类的,空了好长时间了,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陆少衡点了点头:“堂屋。”
“对呀,越东区里面很多旧宅子都有堂屋的,不过都是明厅,要直接对窗对门的,暗厅的很少。”白小东感觉头有些痛,伸手在额角捏了捏。“没什么事我回去休息了,这两天头痛得厉害。”
陆少衡点点头,注意力都放在了堂屋的那张族谱上。族谱最上面从右到左写着“天地君”三个大字,在三个大字的下面,写着一个个人名,呈倒树状排列,树根的位置在最上面,然后分支逐渐向下。陆少衡抬头望去,只见最上面那个名字是白文鹤,白文鹤名字的下面,横向列出了四个名字,分别是杨怀、丁宣、苗元青、石振海。这四个名字之下又各有名字,族谱两侧对联写的是宗庭衍庆,推恩罔极。
陆少衡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这是族谱,个个姓名不同,不像是一个宗族。若说不是族谱,又不知何人供奉在此,又为何写在此处,谱系上这些人不知都是什么关系。
自从他被雷击之后,出现了两种难以解释的幻觉,一种是与现实世界不直接相连的,犹如宇宙虚空一般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会有异常巨大的树木、山河、建筑,但大多都是破碎的,死气沉沉。也是在那个世界里,通过一个道人躯壳的引导,完成了第一次开剑,斩灭鬼手。另外一种,则是与现实世界相连的,比如在交通事故现场直接看得到妖鬼斥风,也看得到鬼手化成的黑色骷髅头,比如每次回到2113号,经过这间堂屋时,都看得到供奉的族谱和香案,甚至还能闻到燃烧着的檀香味,还有堂屋中摆放的罗汉床和炕几、脚踏等物。
陆少衡每一次回到2113号,经过这间堂屋的时候,看到这些布置,都觉得有点怪怪的,毕竟房子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还供奉着族谱,并且时时燃香,十分诡异,虽然他一直都有看到,却没有机会证实。这一次通过白小东的眼睛来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看到的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中是不存在的,应该也算是一种幻觉。
所以仔细算来,他现在一共能够看到三个世界,第一个是一直生活成长着的世界,第二个是被雷击后意外看到的残破的黑暗世界,第三个是与现实世界结合的虚幻世界。对于陆少衡来说,他现在也分辨不清这些世界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对于陆少衡来说,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但这种真实仅仅针对他一个人罢了。
此时白小东已经穿过客厅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这间堂屋里只剩下了陆少衡一个人,没有旁人,他的举动也大胆了许多,径直走到一旁的罗汉床坐下,感受着木质床椅带来的硬实微凉的手感。放置罗汉床的这一侧是堂屋的南侧,面对的则是房屋北侧的窗户,大多数人家称之为后窗户,因为普通人家是坐北朝南的居家布置,而这间堂屋刚好相反。
陆少衡正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后窗户时,忽然他脚下的地面现出一条红毯,直通向前,而原本后窗户的位置,出现了一扇门。
“这是什么情况?”陆少衡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下来,往一旁挪了两步,红毯和门并没有消失,走到红毯上踩了两步,感觉很厚实,富有弹性。那扇门就比较普通,样式比较古老,是那种对开的木门。
他轻轻拉动门把手,木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却能听到淅沥沥的雨声。把门再拉大一点,只见那门外的地面无比辽阔,还透出灰蒙蒙的光,似乎有轻微人语,仿佛说着什么。陆少衡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干脆把门打开,只见入目一片灰蒙蒙的云海,无数水滴从下面飞上来。 正疑惑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脚颠倒,刚才看到的灰蒙蒙云海忽地倒转过来,原来是天空,此时正在下雨,在他的身后是一座房宇,门却紧闭着,抬头向上看,只见门顶檐下悬挂一匾,上书三个大字:猎魔堂。 “道长!道长!来这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到耳边,陆少衡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古人打扮的老者正持着一把伞,冲自己招手。 陆少衡回头四处看看,附近除了自己别无他人。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是叫我吗?”他这一抬手,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宽袍大袖,一身古人道士装扮。 那老者提起衣摆,避开地面的积水,向前走了几步,说道:“道长,请随小老儿前往敝庐,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陆少衡摆了摆手:“我忽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不去了不去了。”转身就去拉猎魔堂的门。木门带着“吱哑”的门轴声打开了,房间里黑洞洞的。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黑不黑,只想着从这扇门里出来的,那么要回去当然要从这扇门进去。 一步迈进去后才发现,这个挂着猎魔堂牌匾的房宇,其实并不大,因为天空阴雨的关系,屋子里很暗,陆少衡站在那里缓了一下,才勉强看清屋中的情况,正对着门的是一尊神像,三头六臂,黑乎乎看不清脸面,但觉面目狰狞。神像前即是香案,左手旁是一间小室,推拉门开着,室内唯有一个蒲团。右手旁是厨房,模模糊糊可见餐桌上还摆碗筷。 陆少衡犹豫了一下,向左手的小室走去。那个老者此时已经追过来,但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苦苦哀求:“道长!主人已经摆下宴席,厚备礼金,决不敢有半点怠慢之处。还望道长光临寒舍。” 陆少衡见蒲团边的油灯旁有引火之物,便擦着火镰,点燃油灯。他无意间闯入这个世界,不知深浅,一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去,怎么肯跟旁人胡乱掺合。 他在蒲团上坐下,对老者的苦劝置若罔闻,瞥见身旁有一卷经书,便拿起来作出一副修习的样子。老者苦劝半晌,见陆少衡坚决不出来,只好叹息着作罢,施礼而去。 其实这个时候陆少衡的心思乱成一团糟,看经书不过是作作样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看见老者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屋子里转起来。所有的窗子打开又关上,所有的门打开又关上,全都没办法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于是又把所有的椅子都坐了一遍,也没有出现红地毯之类的奇特现象,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坐在蒲团上叹气。 陆少衡隐隐猜到,既然这里叫做猎魔堂,很可能跟那本《猎魔堂剑扫》的笔记脱不开干系,或者说,这极有可能就是猎魔堂笔记所记载的世界,如果要回去,最好从这方面寻找一些线索。他闭目感应了一下,随身空间依然存在,里面的东西也可以任意取出,他找到那本《猎魔堂剑扫》,意念一动便取了出来。 他记得这本笔记很薄,只有二三十页的样子,封面之后就是“志异”两个字,然后第一段就是吸食人阳气的妖鬼,记述了妖鬼的特性天赋神通以及“吃掉”后获得的功效。然而这一次拿在手中,却是极厚的一本,书皮似乎是某种皮革制成,颜色黯淡,封面上写的似乎也不是五个字,而是三个字,只不过因年头久远而字迹磨损,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所以通过随身空间拿出来这么厚厚的一本,第一感觉是拿错了,然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的空间除了一个笔记本之外并没有放入其它书籍,不可能是拿错了,而在他的感应之中,笔记本还好好的在那里,而本应在空间中的那本《猎魔堂剑扫》却不见了。他再一感应黄铜小剑和葫芦,更是大吃一惊。黄铜小剑同样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黑色木鞘长剑,剑柄与剑穗的连接处,系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黄玉葫芦。 陆少衡将黑色长剑拿在手中,感觉这柄剑握持轻重合意,长短正好,仿佛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般。只是那个黑色木鞘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拔不开,剑柄上的黄玉葫芦象装饰物更多一些,只有指甲大小,黄玉雕成,摸上去微凉圆润。将剑放在一旁,翻开那本极厚书的封面,扉页上入目三个大字:燃血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