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陆少衡才大概看完了这本经书,这本燃血经既无神仙名号,也无劝善字文,整部书分上中下三卷,他手上的这本是上卷,篇首概述了如何煅体,如何吞吐元气,搬运水火,将其称之为道,不同的阶段,比喻为登高的台阶,叫做道阶,上卷中记录的道阶有七级,每一级都有详细的描述。除此之外,每一级道阶之后,又记述了与道阶相匹配的术,例如如何运使元气,使用何种步诀和手诀相配合,便能翻江倒海,摩云拿月。
看到这样一本经书,陆少衡无比激动,传说中的修真炼气,白日飞升,都不再是梦想,那些凡人修真的传说变成了现实,落在自家头上。如果有了这样厉害的经书,修成一身道法,还有什么样的地方不敢闯?想要救回秀秀岂不是举手之劳?甚至凝练仙丹,赠与父母亲友,免除身体病痛,长命百岁,都不再是奢望。
因此他兴奋的站起身来,在室内连连走动,想到自己错打乱撞,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机缘,实在是难得,因此心绪难平,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平静。他又拿起经书细细品读,这一品读,又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他心中的豪情灭了大半。
原来根据这本燃血经描述,元气极难获得,不但需要枯坐冥思,还要采集六气,登山潜渊,十年都未必能够采满一气,最顺利的结果是一甲子集满六气。一甲子就是六十年,六十年辛苦奔波,集满六气,也才只是敲门砖而已,要用这六种气冲破泥丸宫,打通窍外气海,才能收摄天地元气,用以煅练自身。
就算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呱呱落地就打坐运功,周游天下名山大川采气,一切都顺利的话,六十岁那年,就可以打通气海了,然而这甚至达不达燃血经上描述的第一级道阶,只能算是零级。
要在窍外气海中凝出第一枚元气珠,才算是入了门。凝聚一枚元气珠需要修行者每日吞吐呼吸天地元气,速度依元气的浓度而定,灵山福地,元气充沛速度就快一些;贫瘠污浊之地,元气稀薄,速度就慢一些;更有那灵气死绝之地,就算枯坐一千年,一万年,也别想凝聚出元气珠。
按照经书中介绍的几处福地计算,最快也要一月才能凝出一颗,而从道阶一级到道阶二级需要整整一百二十枚元气珠。这意味着就算身处灵山福地,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突破一阶,如果是贫瘠污浊之地,干脆就不要想了。
没有师门传承,没有灵山福地,没有人护持修炼,没有经验参考,仅凭自己,绝不可能修炼成功,这是仙凡之间的巨大鸿沟。
陆少衡将经书丢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自语道:“这本经书修炼起来这么难,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虽然心有不甘,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说着自嘲一笑,“虽然也有些奇遇,能将鬼炼化为阴阳二气……咦?”
他兴奋地一挥拳头,“对呀!斩掉鬼手后葫芦将那只鬼手化为了阴阳二气,我何不用这种元阳之气试一下?如果能够替代,岂不是意味着就有源源不断的元气?”
想到就试,陆少衡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刚要去感受自己体内收摄的那股元阳之气,忽然想起来那些能量已经在与妖鬼斥风相斗的时候用光了,最后凝聚了三枚道符,一丝都没有剩下。
这片刻的功夫他心情大起大落,跌宕起伏,如同坐过山车一般。“难道就这么与修真无缘了?”他忽然想到,在自己的随身空间中,还有两枚丹丸,是张小卿使用符法炼化的妖鬼一手一脚,化成一红一黑两颗丹丸,张小卿还曾经告诉他说这两颗丹丸吃下去可以补充精神。
陆少衡的心再次火热起来,心念一动,两颗丹丸就出现在了手上,在油灯微弱的光芒下,似乎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看着两颗丹丸,越看越是喜欢,决定先取那颗小点的黑色丹丸试一下。但他并没有直接试验,而是站起身走出去,把门窗全都关好,大门插好门闩,窗户也全都关紧,检查了一下几个房间内再无异状,这才回到蒲团上坐下,把那颗大一点的红色丹丸仍收回随身空间中,只剩下较小的黑色丹丸。他拿在手中看了看,并没有直接服下,而是双目微闭,将意识与右腕处的剑葫花纹连接。
意识触碰花纹的那一刻,他身前的空气就如同水波晃动,凭空幻化出一只黄皮葫芦,这只葫芦仿佛玉石所制,晶莹剔透,陆少衡心念一动,葫芦就将他手中那颗黑色丹丸“嗖”地一声吸入,接着就开始缓缓转动,葫芦肚子里面慢慢透出红蓝二色。
然而这次形成的量非常小,远远不及独自斩灭鬼手那次多,由于已经有了吸收阴阳二气的经验,所以陆少衡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红蓝两股气凝成缭绕的烟雾状,从葫芦中冒了出来。
陆少衡仍然是选择了先吸收蓝色的元阴之气,这道气中残留的信息非常少,只有几个不连续的画面,都是一个开口非常狭小的盒子,还有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蓝色阴气吸收完毕之后,红色的元阳之气自动冲入陆少衡体内。一瞬间,那种在体内点燃了火药桶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但这次要弱得太多。如果把吸收鬼手那次比喻成一桶火药,那这次顶多就是一杯火药,相差极大。
元阳之气入体之后就开始充斥全身,如同吹气球,由于这次的量比较小,感受就远远没有上一次强烈,以至于那种酥麻感也弱了许多,只冲击了两三次,就随着心脏收缩舒张的频率形成潮汐,渐渐往一个点涌去。陆少衡再次用意念去捕捉那个点,但仍然没有捕捉到,元阳之气被那一点吸入之后,就消失无踪,找不到半点。陆少衡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坐了片刻,等感觉开始逐渐消退,才站起来活动手脚。
吸收了一枚黑色丹丸,陆少衡的心情很好,通过葫芦炼化后的阴阳二气,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唯一可惜的就是这枚丹丸里面蕴含的阴阳二气太少了,少得不像是妖鬼的一只手或者一只脚。还有元阳之气被吸收后,就在体内找不到半点痕迹,这些能量去了哪里?莫非不在身体之中?
他拿起燃血经,仔细品读,希望在经书中找到相关记述,可惜经书中并没有记述这种情况。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等身体完全没有异常感觉了,陆少衡才拿出第二枚丹丸,这枚红色丹丸略大一些,色泽十分鲜艳,因为在争斗时陆少衡亲眼看到那只黑骷髅头被炼化成这枚红色丹丸,跟他独自斩灭鬼手的那个黑骷髅头差不多,所以估计只枚丹丸吸收起来,可能要痛苦一些。
痛苦归痛苦,跟修行的希望比起来,这点痛苦就算不了什么了。稍做准备后,陆少衡依然以意念唤出黄玉葫芦,吸入红色丹丸。这一次葫芦炼化的时间就长得多,葫芦肚中的红蓝二色也非常醒目。当红蓝双色的阴阳二气飘出后,陆少衡这一次选择了首先吸收红色的元阳之气。
元气入体,全身爆炸的感觉再次回归,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爆裂中不断变化,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陆少衡死死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在巨大痛苦中煎熬着,渐渐地撕心裂肺的疼痛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转化为酥麻,开始如同潮汐一样冲击全身,每一次冲击,都让陆少衡有一种要跳起来疯狂大喊大叫的冲动,而每一次回流,又会让他变得无比难受,仿佛全身都要固化成一块石头。在元气潮汐的冲刷之下,他的心脏开始形成了一种独特频率,仿佛会让这些来回冲击的元气跟随这个频率一齐振动。
咚咚~
咚咚~
咚咚~
渐渐地,元气的冲击频率变得和心跳的频率一致,陆少衡知道那个未知的奇点就要再次出现了,所以马上集中精神,意守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处。
终于,他突然捕捉到在他头顶正中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点,他所有的意识马上集中到了那个点上,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连身受元气潮汐冲刷带来的酥麻都感受不到了,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三魂忽然就脱出了躯壳之外,能够凌空俯瞰室内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肉身。
此时在他的头顶虚空一寸二分处,忽地现出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之中,有淡红色的雾气往来飘动,但似乎又被无形的壁障约束,不得散溢。在这漩涡之下,开了一条极细小的通道,在他体内那些涌动的元气,被那小小的漩涡打着旋一转,就如龙吸水一般,尽数吸去。
当最后一丝元气被吸入后,那个极细小的通道就要关闭,陆少衡见状连忙将意念化作一丝,向着通道猛地一冲。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汹涌大海,海面上风暴四起,波浪滔天,淡红色的海浪狂啸着就要将他淹没。然而一触碰到他的意识,那些凶猛海浪就自动避开,又化为温柔波涛。
当陆少衡坐在蒲团上睁开双眼时,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那个未知的奇点,正是燃血经中所指的窍外气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