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毕竟都各有隐私,难以开诚布公,因此短暂的交流之后,两人就各回房间休息,一整夜陆少衡睡得都不怎么好,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早晨醒来后又什么不记得了,他唯一确定的是没有梦到秀秀。
第二天上午的天空有些阴沉,陆少衡在附近一家路边摊上解决了早饭,然后就打车前往铁西区的悬索桥。由于要穿越整个越东区和铁西区,路途比较远,司机师傅也是问了几遍,确定是出城的那座悬索桥,便载着陆少衡一路向西驶去。
“师傅,你听说过巴适庙吗?”
“巴适庙?没听说过。”
陆少衡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暗想:“也许只是一座不出名的小庙吧。”
“过去是有很多庙,土地庙,龙王庙……封建迷信嘛,后来许多都拆掉了。”司机师傅很健谈,接着说:“有的庙只有纸板箱那么大,听人说庙是镇压风水的,这个不太懂,还是宁可信其有嘛……”
“轰隆隆……”一阵雷声滚过,司机师傅看了看天空愈发阴沉的乌云,又通过后视镜看了看陆少衡的脸色,说道:“哎,看样子要下雨了呀。我看你连伞都没带一把,悬索桥那边都是田地,没遮没挡,想避雨都不好避呀,要不你还回去?”
陆少衡坚定的摇了摇头:“这点雨不算什么,再说未必会下大,雷声大雨点小,一阵风就刮走了。”
司机师傅笑笑,正要再说什么,猛然“喀嚓”一个炸雷在头顶响起,吓得两个人一哆嗦,车轮猛地一偏,又被司机师傅一把方向拉了回来。紧接着就是噼哩啪啦的急雨,一瞬间就白茫茫一片,雨点密集落在车顶的声音嘈杂而起,夹杂着天空中滚过的闷雷。
“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去?”司机师傅大声喊,一边打开了双闪,降低车速。
雨横风狂,不但雨急,风也很猛烈,路两侧的树冠被风摇得大幅晃动,闪电不停的落下,雷声隆隆。
“太危险了,小伙子,回去吧。”司机师傅心生退意,打算把陆少衡送回去就收车,这种天气简直是要人命。
“司机师傅,还有多远的路程?”陆少衡看了看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沿着车窗向下流淌,整个视野都淹没在水纹的扭曲里。
司机师傅看了下手机导航:“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连越东区还没出去呢。现在雨下得这么大,速度快不起来。”
“还是要麻烦你把我送过去。”陆少衡坚持要去看一看。
“唉……”司机师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越东区穿过铁西区再出城,本来需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因为暴雨的原因,车速很慢,以至于走了半个小时,才刚刚进入铁西区。又向前开了十几分钟,暴雨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整个天空更加阴沉昏暗,仿佛天空被捅破了一个大窟隆,无穷无尽的雨水就这样不停宣泄下来。远远的看到前面一排汽车都停在路上,黄色的双闪伴着红色刹车灯此起彼伏。
“前面怎么了?”陆少衡问道。
“过不去了,雨下得太大,前面是下穿铁路的隧道,肯定是排水堵住了,水位太高,这些车都不敢走了。”司机师傅摊手道:“出铁西只有这一条路最近,其他路都绕太远了,我看还是回去吧。”
事已至此,陆少衡无奈点了点头,汽车随即划出一条弧线,转回头向越东区驶去。
阴沉的天空不时被闪电照亮,低垂天幕的阴云在惨白的电光中映照出巨大的轮廓,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明明是上午,却阴沉得像是午夜,行驶在路上的汽车不得不打开前照灯,走了不到十分钟,又无奈停了下来。
“前面有行道树被刮倒了。”司机师傅忍不住哀叹。
陆少衡透过前风挡玻璃向外看去,果然见到半棵树横在路中间。“咱们两个人还搬不开它吗?”
司机师傅本来自己一个人恐怕力有未逮,听到陆少衡肯帮忙,当然喜不自胜,连连说道:“两个人当然可以,只是这样大的雨,你要帮忙,就害得你身上淋湿透,都成了落汤鸡了。”
陆少衡本来就是热心肠,何况车子抛锚,若不帮忙就只能坐在车里枯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所以也没多想,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司机师傅没想到这小伙子跑这么快,一边摘下档位,拉好手刹,解开安全带,正推开车门要下车之际,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猛然一个炸雷,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再看那个小伙子,已经倒在马路中央了。
“糟了,小伙子怕是被雷击倒了。”司机师傅知道靠自己救不得人,急忙返回车内,先拨打了120急救,随后把人事不知的陆少衡拖回了车内,又跑出去拼死拼活拖那棵横倒的树,由于树是风刮断的,还有一半的树干没有完全断开,特别坚韧,司机师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拖开一点,让出一条可以过车的通道,随后就打开双闪,沿路向医院方向开去。
…………
…………
当陆少衡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耳朵里呼哧呼哧的响,听不到医护人员说话,只看到医生的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正对自己说着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却无力做到。胸腹间似乎有一大块火炭正在燃烧,眼睛似乎也出了问题,忽然就一黑,什么都看不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起来,过不了多久又是一黑。
但是他的心里是很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被雷击中了,他记得下车后就冒着雨向前跑,想要把那棵树拖走,哪知道忽然间就感觉汗毛直竖,知道这是触电的前兆,只来得及暗叫一声不好,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他左手臂的衣袖被卷了起来,臂弯的地方扎了一个针头,吊着输液袋,陆少衡侧头去看那个输液袋,只见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从眼前掠过,吓得他一个激灵,本能的想要抬手阻挡,然而他尚不能控制身体,因此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抽搐。
随车的医师时刻在观察病人的情况,见陆少衡有惊厥和抽搐的表现,急忙去看病人血压,“80-120,血压正常。心率95,似乎是情绪激动引起的。”
医师轻轻按住陆少衡的手臂,以免他乱动使输液的针头脱落,安慰他道:“你不要害怕,不要乱动,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陆少衡瞪大了眼睛,口中发出模糊的咿呀声音,似乎极力想说什么,却无法清晰说出。 此时在他的视觉中,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拟与现实交错的魔幻之境,他躺在担架上,刚好能看到一株巨大无比的参天巨树横亘虚空,这棵树巨大到让他震惊,无法用言语描述,树一眼望不到尽头,树干巨大得遮蔽了大半个天空,与巨树相比,陆少衡觉得自己就像是颗微尘。 时不时还有大半颗残破的巨大球体,带着无数丝络飞过,他侧过头向身旁看去,本该是身下担架的位置竟是一望无际的虚空,这一眼立刻就引起一种向下坠落的感觉,可是身体还稳稳躺在担架上,所以立即就眩晕得受不了。 急救医师皱眉望着陆少衡,心中暗想,电击一定是伤害了病人头部的某个部位,才会导致失语、眩晕、抽搐,还有眼球震颤。这倒像是心脑梗塞的临床症状,可是为什么电击会导致心脑醒塞呢?难道病人被雷击中后摔到了,产生颅脑外伤导致的?他一边把陆少衡的临床表现记录在病历本上,一边苦苦思索。 到了医院,陆少衡仍然无法行走,他满眼所见的都是真实世界与虚幻世界的颠倒交错,时而脚下忽然就变成虚空,时而一堵残破的山壁迎面撞来,即使闭上眼睛,仍然能看到那些虚幻之物。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躺在担架上被医生们推来推去做各种检查。 耳中听到的仍然是呼哧呼哧声,像是巨大的风箱发出的声响,开始陆少衡以为是幻听,或者耳鸣,后来才发现,那是他自己心跳和血流的声音。这个声音大到充斥了耳鼓,遮蔽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这种糟糕至极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左右,忽然之间,耳中的呼哧声消失了,眼前的幻境也消失了,陆少衡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反馈。 “王医师,这个病人情况怎么样?”主任医师带着一群医师查房,拿起陆少衡的病历看了看,转头问身旁的一个医生。 “病人受雷击导致昏迷,失语、眩晕、失重、手脚抽搐等症状,查体体温36.5摄氏度,脉搏每分85次,呼吸每分25次,血压120/80毫米汞柱……”王医师显然对陆少衡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而且根据头部CT显示,病人头部并未受到撞击,无外伤,颅脑内部也无病变。 “现在还在观察,最近一次观察是半个小时前,病人各项症状已经有所缓解。” “嗯,既然各项检查都没什么问题,继续观察,病人好转的话就可以直接办理出院。”主任医师将病历挂回床头,背着手走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