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魔像
血莲元君四字一出,连墨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血莲元君,九魔宗内权势滔天的长老之一,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性格护短且手段狠辣,确实是花千影最大的倚仗。
凌菱眼神微凝,心中暗骂。
她自然知道门规与花千影的靠山,这也是她平日虽与花千影争斗,却始终未彻底撕破脸皮的原因。今日之事,若真闹到血莲元君那里,即便自己占理,也难免被师尊责罚多事,而墨老也可能被牵连。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片刻后,墨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门相残,成何体统。”他目光扫过花千影和辰终,“此事,你二人确有不当。”接着又看向凌菱,“此子既是你寻得的炉鼎,便由你带回严加看管。赌约之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这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避免了与血莲元君的直接冲突。
花千影心有不甘,尤其是看到张冥那明显提升的修为,更觉肉痛。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不敢真的触怒一位金丹修士,只得咬牙低头:“是,墨老。晚辈……知错。”她暗中给辰终使了个眼色。
辰终也连忙收起黑煞钉,躬身道:“晚辈一时糊涂,请墨老、凌师姐恕罪。”他心中却是将张冥恨到了极点,盘算着日后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个隐患。
凌菱冷哼一声,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她伸手一招,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张冥带到身边。“我们走。”她对着墨老说道,看也不看花千影二人,带着张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百花峰。
花千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袖,将殿内一张石桌拍得粉碎。“凌菱!还有那个小子!我花千影跟你们没完!”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这次不仅没能废掉张冥,反而赔上了辰终的三颗珍贵魔狼魔晶,更是在对头面前丢了大人。她转身对辰终道:“辰师兄,帮我盯紧墨月峰!我会给我师尊座下侍童,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
墨月峰处。
回到洞府,凌菱立刻设下禁制,将张冥拉到身前,神念毫不客气地扫过他周身经脉。
“嗯…魔气充盈,根基非但无损,反而更为扎实…”她指尖划过张冥线条愈发分明的胸膛腹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看来那逆灵化魔阵,倒是给你补上了,身子骨壮实了不少。”
她收回手,笑吟吟地看着张冥:“小子,你这吞元鬼体真是不错。既然花千影那贱人送了你一场造化,姐姐我也不能小气。”她语气带着诱惑,“乖乖跟着我,我会倾尽资源助你,等你到了筑基后期……”
她凑近,吐气如兰:“姐姐就与你双修,共,参,大,道~”
张冥心中冷笑,共参大道?是吸干我才对吧!
但是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期待神色,目光在她夸张的曲线上流连:“前辈此话当真?”
“自然。”凌菱心情颇佳,“不过,你毕竟曾是天极门的人,要想名正言顺留在九魔宗,得有个身份。”她沉吟道,“对外,便说你是我的魔仆。”
“魔仆?”张冥适时露出疑惑。
凌菱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张材质奇特、非皮非帛的暗色卷轴,表面流动着幽光,隐隐构成繁复而诡异的符文。一股精纯却又带着森然束缚意味的魔气弥漫开来。
“这是天魔契约,”凌菱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以精纯魔气沟通域外天魔之力制成,宗门内存量不过十指之数,我机缘巧合得了两张。签了它,仆从无法伤害主人,主人心念一动便可决其生死。有此契约为凭,你便是我的魔仆,无人再敢拿你的出身说事。”
张冥目光落在契约上,依言探出一缕神念。
神念触及卷轴的刹那,仿佛闯入一片幽暗虚空!一头形貌狰狞、由纯粹魔气构成的虚幻天魔咆哮着扑来,就像一头虚空巨兽,覆盖整个天地,张牙舞爪,带着侵蚀心神、强制服从的恐怖意志。
然而,就在这天魔虚影即将撞上张冥神念的瞬间,他体内浑源魔体微微一动,一股源自仙古时代、凌驾于寻常魔气之上的古老魔韵,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一丝眼缝。
两道魔影对峙在一起,各占一片天空。
那嚣张的天魔虚影猛地僵住!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狰狞面目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咆哮变成了呜咽,张牙舞爪的姿态坍缩成瑟瑟发抖的一团,蜷缩在虚空角落,连魔气凝聚的身形都变得模糊不稳,乖顺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张冥心中大定,什么天魔,跟我的魔体相比,级别还差得远。
他收回神念,脸上却露出无奈的表情,对凌菱道:“原来如此……签就签吧。只盼前辈到时莫要忘了双修之约。”
凌菱见他这般干脆,又瞥了眼他赤裸上身匀称矫健的线条,眼中也掠过一丝火热,笑道:“放心,姐姐我说话算话。”
张冥看到凌菱这幅要吃了他的神情,还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了护自己的身体。
凌菱轻笑一声,随即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契约一端,随后将卷轴转向张冥。张冥也依样画葫芦,挤出鲜血滴在另一端。
鲜血落定,契约幽光大盛,随即收敛,化作两道细不可察的黑线,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一股微弱的心神联系建立起来,凌菱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张冥生死。
这股念头当然是张冥顺势放开浑源魔体对于域外天魔的压制,才让凌菱感受到的。
总之没有出岔子,天魔契约成立。
凌菱彻底放心,收起卷轴,笑意更浓:“好了,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凌菱的魔仆,也是九魔宗的一员了。”
契约既成,凌菱心情大好,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慵懒道:“有了这天魔契,宗门里那些老古板也就没话说了。从今天起,你便算我墨月峰的记名弟子,对外就说是我的魔仆。”
她起身,理了理轻纱长裙:“走,带你去认认地方,免得你日后在自家地盘走丢,平白让人笑话。”
凌菱带着张冥走出洞府,一路穿行。
九魔宗地界广阔,山峰林立,大多笼罩在淡淡的、源源不断的黑色魔气之中,倒是与天极门差别极大。
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见到凌菱纷纷躬身避让,口称“凌师姐”或“凌师叔”,神色恭敬,甚至带着畏惧。
张冥注意到,那些弟子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凌菱对此习以为常,随口对张冥道:“不用大惊小怪,你既入了我墨月峰,他们敬畏你是应该的。”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宗门圣女之位空悬,我乃候选人之一。若能结丹时得九魔像认可,便可成为九魔宗的圣女。”
“九魔像?”张冥适时发问。
凌菱抬手,指向宗门最深处那若隐若现的九座参天巨影。
那九座巨像形态各异,有的狰狞,有的诡谲,巍然矗立,仿佛支撑着这片天地。即便相隔极远,也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魔威。
“那便是九魔像,”凌菱语气带着敬畏,“据传是自上古便存在的魔物石雕,是我九魔宗立宗之本。宗门内弥漫的魔气,源头便是它们。它们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蕴藏着无上传承。得其一认可,便可受用终生。”
张冥暗暗记下,什么时候也要去九魔像那吸一吸魔气。
一路行至一处人头攒动的广场,不少炼气期弟子正在切磋或交谈。
凌菱下巴微扬,点了点人群:“你既已是炼气十一层,过几日宗门炼气弟子的例行试炼,你也需参加。这是规矩,正好也让你熟悉一下同门的交流方式。”
张冥点头应下。
继续前行,路过一座煞气冲天的黑色大殿,殿内传来阵阵金石交击与地火轰鸣之声。
凌菱瞥了一眼,语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那是炼器殿,花千影那贱人的师尊血莲元君,便是掌殿长老。血莲元君身家丰厚得很,指缝里漏点渣滓,都够花千影挥霍。”
“花师姐……很富有?”张冥故作惊讶。
“何止富有,”凌菱轻嗤,“她的法宝丹药,怕是比我的多出十倍有余,若非仗着这些外物,她凭什么与我相争?”
张冥顺势问道:“既然如此,花师姐为何偏偏要与前辈过不去?”
凌菱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张冥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优越感的弧度:“为什么?因为我的玄阴灵体,结丹时引来九魔像认可的可能性远高于她。她不过是嫉妒罢了,等我真正得了圣女之位,她休想有好日子过。”
她语气转冷:“所以,你给我争气点,尽快筑基。待我成为圣女,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冥低头称是,心中已然明了这九魔宗内的明争暗斗,以及凌菱如此急切培养自己的根本原因。
他这吞元鬼体,不过是她争夺圣女之位的一件重要工具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