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缕神识
多愁居士双目中闪烁着满是期待的光芒,他盼着秦默攀上高峰,可以长长久久地庇护长宁山。
“此剑有灵?认我为主?”
秦默原本担心自己会死于问心劫,不惜以凝丹期的修为去报仇,是豁出去拼上性命的。
如今看见了几分化神的希望。
秦默的内心开始动摇。
多愁居士趁热打铁:“风云洞天也抓不着的凶手,修为得有多高。为师在同境界的神君中也是个垫底儿的,你一招打败我真不算什么。等你到了化神后期大圆满,有足够的底气和天下高手一决雌雄之时,再报仇岂不是十拿九稳。”
“你如今在长宁山称王称霸,去了外面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只小蚂蚱。”多愁居士侃侃而谈唾沫横飞,“你也不必心急,风云洞天的长老估计那些邪修会不停地兴风作浪,未来几百年不会太平,你有很多报仇的机会。”
秦默还有几分犹豫,道:“渡问心劫和修行天赋毫无关系,有人耗费了百年的时间,最短的也要几十年,我若是……”
“不用担心,”多愁居士打断秦默的话,“长宁山有高人助你。”
高人?
秦默怀疑多愁居士在吹牛皮。
长宁山上若有高人,何至于落魄至此,成为天下修士的笑柄。
“你随我来。”
多愁居士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缓缓起身,带着胡思乱想的秦默来到隐藏极深的地下密室。
借着密室中温暖明亮的灯光,秦默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幅男子画像。那人左手掐诀,右手持诛魔古剑,立于苍穹云端之上,气质超群,颇有俾倪天下之姿。
但那男子没有露出真容,而是戴着一个异常狰狞的鬼王面具。
山上的石长老曾跟秦默说过,创派祖师于千年前闯下赫赫威名,但他从出现到陨落,自始至终没以真面目示人,也没暴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修行界提起他,皆称呼他为“鬼面神君”。
“这位就是祖师吧?”
秦默呆呆地注视画中人。
不知为何,他感觉画中人很亲切很熟悉,尤其是那狰狞的鬼王面具,秦默似乎在梦里见过。
看着画像前方桌案上的白瓷香炉,秦默心中的悲哀之感油然而生,突然间热泪滚滚。
“你这是怎么了?”多愁居士万万没料到,一幅遗像会让秦默有这么大的反应。
秦默摸摸自己沾满泪水的脸,也是惊讶异常。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以前只有在怀念至亲之时才会如此悲伤。
“祖师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吗?”在长宁山修炼了百年,秦默第一次产生了探究祖师生平的欲望。
“师尊在一千多年前突然出现,挑战天下各大宗门的高手,以十年的时间,成为天下第一人。”多愁居士讲述着创派祖师的生平,满满的自豪之情,“他开山立派,秉承有教无类的信念,广收出身寒门的散修,甚至认我这个四处流浪的乞儿为关门弟子……”
说至此处,多愁居士忍不住流下热泪,“我一个豪门仆婢之子,小小年纪失去了父母,无家可归受尽欺凌,修行天赋也不高,是师尊把我带回来细心教导,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秦默想起自己的祖父,一生任劳任怨,教导出身底层之人。
他的祖父,与长宁祖师是一类人,都有一颗悲悯之心。
“有一天,师尊似乎预料到自己死期将至,强行把我的修为提升至化神,将诛魔剑交给了我。师尊跟我说,他也不是诛魔剑真正的主人,他让我耐心等待千年,等到火莲水莲在凡俗现世之时……”多愁居士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默。
他有些遗憾,百年前为了延续寿命前往一处禁地寻找天材地宝,平安归来的那一天才知凡俗中有一位天才横空出世。匆忙赶去梧州的路上,才知那位天才的家族满门覆灭。
“难不成……师祖能预知未来?”秦默深感此事匪夷所思。
“可能吧。”多愁居士道,“千年前,魔修现世,为祸苍生。师尊不惜献祭自身与魔修同归于尽。秦默,我有时觉得他一生都在等待赴死的那一刻。他痛恨一切邪魔外道,你若真的会入魔,怎会嘱咐我等你千年。”
秦默思忖片刻,道:“也许你找错了人呢?”
“我找错个鬼,”多愁居士瞪圆了眼睛,一把揪住秦默的领子,“是你在凡俗时以火莲冰莲诛杀恶妖吧?没经历任何难关,诛魔剑认你为主了吧?你小子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天上掉馅饼都不要?”
秦默强忍着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掰开多愁居士的手,道:“有话好好说。”
“祖师还给你留下一个难得的宝物。”多愁居士打开香案上的抽屉,拿出一枚木制的镯子递给秦默。
镯子极其普通,黑黢黢的黯淡无光,看不出是哪种木材所制。上面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黯淡无光的红色石头。
秦默仔细看了半天,确定这枚红色的石头也极其普通。
很旧很难看,若将镯子拿到小摊上贩卖,大概十年也卖不出去。
确切地说,扔到街上也不会有人捡。
“这?这?”秦默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伸出左手拇指在石头上摸了摸,“这是难得的宝物?师尊你觉得我傻……”
秦默扭头看向多愁居士,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密室不见了,师祖的画像不见了,师尊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竹林中雾气迷蒙,一只身姿优美的白色仙鹤突然从秦默身边掠过,眨眼间冲向云霄。
秦默环顾四周,不见半个人影,喊道:“师尊,这是为我准备的幻境吗?”
他沿着一条小路走了许久,仍然不见半个人影。
微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迷蒙的雾气随着风缓缓流动。
前方不远处爆发出耀眼的霞光,霞光凝聚,渐渐变成一株参天巨树,高耸入云。
过不多时,一个女子从迷蒙的雾气中缓缓走来。
她一身白衣,双眼上蒙着一条洁白的丝绸,右手拄着一根长约五尺的青竹竿。
看那女子的样子应该很美,不知为何眼睛却是盲了。
秦默有些可怜她,待那女子走近,柔声问道:“请问你是谁?”
白衣女子在离他一丈处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我能感觉到,你在可怜我。”
秦默道:“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可以收起这份怜悯。”
“不必。”白衣女子温声道,“身负血海深仇,还有怜悯陌生人的能力,说明你心肠不错。我堂堂的真神,尽管成了瞎子,但绝不会柔弱到被你可怜一下就受不了。”
“真神?”秦默心头一震,不禁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毫无灵力波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普通凡人。
难不成,她就是师尊口中的高人?
“不必怀疑,”白衣女子道,“初见叶大哥之时,他不过是凝丹中期的修为,经过本座的指点,不费吹灰之力地渡过问心劫,成功化神,并迅速进入化神后期大圆满。”
“你口中的叶大哥是我师祖?你真的是真神?”秦默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愕然之情,免得在姑娘面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白衣女子道:“本座是真神,是叶大哥的好友,也是早已历劫身死之人。你眼前所见,不过是本座的一丝神识。”
一丝神识,竟然与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毫无分别,秦默甚至能听见她正常的心跳声。
秦默尽量保持淡然的语气:“师尊说长宁山有高人助我化神,是您吗?”
“正是。”
“为何助我?” “本座历劫身死之前,有一瞬间神游未来,在众多的年轻修士中看见了你,选中了你。” “选我干什么?” 白衣女子依然浅浅地笑着,“我送你通天之路,你做我护卫助我渡劫。” 秦默哑然失笑,“你不是陨落了吗?” 白衣女子轻轻一叹:“本座还有最后一世的劫难。” 秦默更为惊讶:“最后一世?你反反复复地渡劫吗?” 凡俗修士渡过问心劫才能成为神君,但凡人崇敬向往的神君,不过是些只能在人界叱咤风云的伪神。神君需经历化神初期、中期、后期、后期大圆满,再经历二次问心,才能成为传说中遥不可及的真神。 因为遥不可及,没人知道成为真神之后,还要经历什么劫难。 秦默根据自己有限的所知推测一番,觉得眼前的女子正在迈向更高的层次。 在他得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后,心中好一阵狂喜。 秦默声音颤抖,:“我能化神吧?我……我……有机会化神?” 白衣女子一动不动,神情肃然地“望”向他。尽管双眼上蒙着一条白绸,秦默依然能感觉到她双目如电,似乎可以洞穿世间的一切。 “梦中所见,皆是血腥。耳中所闻,尽是哀泣。仇恨入骨入心,夜夜不得安眠。”白衣女子喟然道,“内丹之中潜藏着快要成形的魔影,因此,你一个凝丹期的凡俗修士,实力堪比普通的神君。” 秦默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他一招击败多愁居士,以为是自己天赋超绝的缘故。 “我一直不太明白,我虽然满心仇恨,但从未修过邪术,怎会入魔?”秦默藏了很久的疑问,终于遇见一个可以解惑的高人。 “跟你说说也无妨。”白衣女子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数万年前,恒安国有一位修士成功渡过真神之劫,成为主神。但他成为主神之后不足百年就陨落,刻骨铭心的恨意与化魔复仇之念融入神魂,撕裂成万千碎片落于人界,数万年来,有很多修士被他的神魂碎片选中。你,正是其中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