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一的活口
恒安国境内,百余年来颇不太平。
凡间九个口碑极好的大家族相继被血洗,至于被血洗的原因,无人知晓,成为九大无法破解的悬案。
九大家族中第一个被血洗的是梧州秦氏,传承了近千年。这个家族很有特点,严禁族中子孙修行问道,也不能入朝为官。皆以读书明理教化世人为己任。族中有意成为修士或入朝为官者,必须更名换姓自逐于家门。
放眼天下,有此族规者,仅此一家。
秦氏一夜之间满门覆灭,给恒安国带来的震动非同小可,凡间与修行界皆是难以置信。
因为秦家的口碑太好,与人为善行事低调,虽然有一些不入流的族人,干了一些不入流的勾当,但都不是天怒人怨的大罪过,远远没到招致灭门惨祸的地步。
世人想不通。
秦默也想不通。
他是秦家唯一的活口,背负着血海深仇。
为了复仇,他背弃了族规,拜入长宁山踏上了修行之路,秦默日日夜夜刻苦修炼,百年时间,境界达到凝丹大圆满。
以他的天赋,成为神君似乎不难。
这一天,他以凝丹大圆满的修为,击败了长宁山上唯一的神君,他的师尊多愁居士。
而且是一招击败。
观战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
“太厉害了,越阶杀敌的修士,几千年才出一个吧?”
“秦师兄被誉为恒安国第一天才,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秦师兄十八岁时,一手托着火莲花,一手托着冰莲花,不费吹灰之力灭了为祸梧州城的恶妖,他那时还是凡俗之人,冰莲火莲完全是靠意念施展,这样的天才前无古人,惹得几大宗门为了抢他差点打起来,天哪,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天赋就好了。”
“如果不是第一天才,师尊当年怎会冒着得罪天道门的风险把秦师兄抢过来。”
“有秦师兄在,复兴长宁山指日可待啊。”
“长宁山一定可以再现曾经的辉煌,咱们跟着秦师兄,一定可以在修行界占有一席之地。”
诸位同门太过兴奋,你一句我一句,语音高亢议论不休。
秦默听而不闻,目不转睛地看着多愁居士,冷声道:“我们当年约好了,我的修为超越你就可以下山报仇。您不会反悔把我关起来吧?”
他对师尊的感情颇为复杂。
语气颇为不善。
秦默感激多愁居士的倾力栽培,又气他当年与天道门的齐门主抢人。
天道门是恒安国排名第一的宗派,高手众多,资源优渥。是众多修士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宝地。齐门主曾当着秦默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让他五十年内成为最年轻的神君,还会推荐他进入统领天下各大宗门的风云洞天做内门弟子。
长宁山在千年前是恒安国第一大宗门,一场劫难之后一路下滑。如今更是惨不忍睹,在宗门排名榜属于吊车尾的存在。
长宁山上的弟子大多是被其他宗门淘汰的人,天赋差的离谱,有些人甚至对修行毫无兴趣。
有喜欢厨艺的,有喜欢做木匠的,有喜欢做金银首饰的,有喜欢刺绣的。
千奇百怪的人聚集此地,导致长宁山在整个修行界成为异类。
把秦默留在此处,就像把一只凤凰硬生生拽进鸡窝,这鸡窝四周还有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在鸡窝的主人打开大门之前,凤凰想飞出去,门儿都没有。
秦默能不气吗?
幸好长宁山底蕴深厚,多愁居士身上有不少厉害的法宝,百年前仗着法宝把齐门主打成重伤。
山上则倚仗创派祖师留下的护山大阵,此阵威力超群,天道门纵然高手众多,也不敢贸然前来找多愁居士算账。
于是乎,秦默被多愁居士强行留下,百年来无法踏出山门一步。
“小孩子说话不地道,我关你干什么,我又不养猴儿。”多愁居士长着一张温和的笑脸,露出一脸气死人的笑容,丝毫不在乎秦默冲他甩脸子,招手道:“给我过来。”
秦默跟着多愁居士一路穿花拂柳,来到有些破败的长宁殿,不客气地拽过一把木椅坐下来,向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多愁居士丝毫不在意他的无礼,道:“你打算去哪里找仇人?刨地缝儿吗?挖坟吗?”
灭门仇人百年来神出鬼没。
秦默最痛恨的罪魁祸首还是两个凡人,毫无修行天赋的两个凡人,可能早就病死了,老死了。
当初若拜入天道门,五十年内成为神君,亲手杀掉凡人凶手的概率大大增加。
想到此处,秦默气得慌,心口堵得厉害,没好气地回道:“凡间有九个家族被灭,其余八个家族与我秦家有个共同之处,与人为善口碑极好,我觉得凶手背后的组织是同一个,我一一查访,即使耗费百年千年的光阴,我也要把凶手揪出来,一个一个地千刀万剐。”
言语之中,满是恨意。
他不像天赋异禀的修士,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狰狞恐怖,煞气滔天。
多愁居士心知凶手该死,仍然被秦默咬牙切齿的声音刺激得头皮发麻。道:“风云洞天早已注意到凡间的惨剧,一直在调查,结果一无所获,你去查,估计也不会有结果。”
按常理来讲,修行之人不插手凡间之事。但血洗九大家族的凶徒精通邪门功法,显然是一群神秘厉害的邪修。
邪修为非作歹祸害凡人,他们不能视而不见。
秦默语气坚定:“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多愁居士好言相劝:“稳妥起见,为师觉得你应该化神之后再下山。”
提到“化神”二字,秦默的怒火直冲头顶,冷冷地盯着他,“你觉得我能过了‘问心’这一关?”
凡俗修士需经历内炼、筑基、凝丹,三个阶段,最后渡过问心劫,才能成为神君。
从内炼到筑基,修行之艰难,如三岁小儿在风雨中行千里路,但意志坚韧者,大多能行至终点。
从筑基到凝丹,如凡夫俗子于雷暴之中登天梯,粉身碎骨之人不计其数。
而问心最为艰难,乃是面对生死的一个大劫。
凡俗期的修士,超过八成在问心劫中身死道消,不入轮回。因此,有很多修士压抑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选择在凝丹大圆满之后停滞不前。
“问心……”多愁居士摸着额头问道:“真有那么难吗?”
看着秦默要弄死他的凶恶眼神,多愁居士老老实实地向他解释:“师尊陨落前强行把我的修为提升至化神,没过问心那一关。我知晓这一关很难,但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秦默道:“齐门主跟我说过,以我的状态最终会以仇恨问心而入魔,招致天罚魂飞魄散,天道门有办法钻个漏洞保我平安。”
“你怎么可能招来天罚。”多愁居士摇头道,“本性纯良,一身傲骨之人,怎么可能成魔。”
“我不敢赌。”秦默黯然道,“死人报不了仇。”
若是没有背负着满门的血债,秦默愿意赌一赌,他很想成为神君,去见识更为广阔浩渺的世界。
但如今,报仇才是他第一重任。
“此物送你。”多愁居士取出一把古朴的长剑,“这是祖师留下的‘诛魔’古剑,威力无穷。”
秦默清楚地记着,当年齐门主就是败在此剑之下。
多愁居士千年来停留在化神初期,齐门主是化神中期,而初期与中期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但“诛魔”一出,齐门主险些命丧当场。可见此法宝的威力是何等的强大。
秦默道:“你舍得?”
“舍不得,此剑给了你,等于肉包子打了狗。”多愁居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啰嗦,快拿着。”
秦默傲然道:“不要。”
多愁居士呵呵笑起来,“为师当年用此剑对付齐门主,只发挥了两成的威力,有朝一日待此剑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十个风云洞天的圣主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秦默颇为震撼。
如今的长宁山是何等的凄凉落魄,但从“诛魔”古剑上,秦默隐约看到了长宁山从前的强盛繁华。
“你瞧瞧,此剑一半赤红,一半湛蓝。”多愁居士轻轻抚摸着剑身,无限感慨,“因为他是由天火剑和冥水剑合二为一。因为你体内凝结的是冰火内丹,你能真正地操控此剑。”
秦默半信半疑地道:“两把剑合二为一,能分开吗?”
话音一落,诛魔剑立刻飞到半空,自动分开,一把是通体赤红烈焰腾腾的火剑,一把是通体湛蓝水波萦绕的冰剑。
秦默心中一喜,又道:“合体。”
火剑与冰剑立即合二为一,落在秦默手里。
秦默忽然有种恍惚之感,脑海中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人高大威猛,穿着耀眼夺目的银色盔甲,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冰火莲花,而莲花中心,则是一个人形的虚影,闭目打坐,颇有几分缥缈出尘之感。
这一幕一闪而逝,秦默颇为诧异,感觉脑海中的画面似曾相识,尤其是端坐于冰火莲花上的那个虚影,似乎与他有几分相像。
“此剑有灵,嫉恶如仇。”多愁居士的双目极其明亮,难掩心中的兴奋,“他听你号令,已认你为主,足以证明你化神有望。待你成为神君,为师求爷爷告奶奶也要送你入风云洞天做内门弟子。入了风云洞天继续努力,步入化神中期就有资格做长老,说不定还会被三大圣地选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