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亲斥
有两件事,杜速死也想不通。
一是这位年轻人为什么会用斗技,那就说明他有斗气。
可斗气大陆早没斗气了,世上再无斗者。
二是,他为什么不喊出招式的名称,比如“隔空打牛”。
但凡打个招呼,她肯定会躲避或防御,而不是愚蠢地站在那儿等死。
从古至今,人在搏斗时都会喊出一招一式。
焰分噬浪尺、八极崩、开山印、佛怒火莲……每次都要告知对手,对手亦然。
这样双方就能提前应对,打得有来有往。
虽然也有个尴尬之处,高手出招往往极快,真打起来,像《报菜名》一样报招式,通常嘴跟不上手,存在滞后性,也就白说。
但人们仍然要喊,史书都是这么写的。这大概是一种体育精神。
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所有人都喊,怎么这人偏偏不喊呢?
没素质。
抛开武德不谈,反正桀克新赢了。
他自己也知道,要是真喊出来,以杜速的实力,只要调整气息、运足全身力气,肯定能防住这一掌,而后反手就把他拍死。
现代人不能修炼斗气,但武术练到家了也有点强悍。
武学界根据史料推断,黑带十段的平均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三星大斗师。
而世界顶尖高手能徒手拆房,挡得住一般手枪子弹,或可同五星大斗师一战。
前提是纯肉搏,不使用斗技。
桀克新经过上周那次风筝充电后,参照《萧炎传》中的描述,自我感觉,才刚刚突破到一星斗者而已。若无斗技,拿黑带四段肯定没招。
斗技从哪里来?
书店里买。
天地大撕裂后,世上再无斗气,但大量功法、斗技古卷都保存了下来。
真品都典藏在博物馆或收藏家的密室里,印刷品满大街都是。
从天阶到黄阶、高中低级,精装版、简装版、插画版、仿古版,什么都有。
天阶、地阶固然强大,但动辄就要斗王、斗皇以上才能修炼。最后他找到一本玄阶低级的《吸吹掌》,斗者就能练。
扉页介绍,所谓吸吹掌,就是吸掌和吹火掌的结合,由萧炎的后人研发。
吸掌可练出狂猛吸力,能吸千斤巨石,也能吸出人体血液;吹火掌可施加强大风压,对人和物造成无形压迫。
结合起来,一吸一推,瞬间切换,对人体内腑器官破坏力惊人。
桀克新觉得很合适,花9.9斗币买下来,练了六天,有点小成。
人要是不设防,必死。
如果有防备,高手应该能轻易抵挡。
胜就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然不能喊。
桀克新冷静地看着杜速闭眼,停止呼吸。
他抬头四处看看,确认没有监控,戴上医用胶皮手套,把尸体抱到一个房檐下的干燥处,从垃圾堆里找来一些大纸箱板盖起来。
万一有人路过看见了,也会认为是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在睡觉。
一夜过去,决斗日来临。
萧炎广场上人山人海。
乌云密布,大雨砸在雨伞、雨衣上,像在下铁豆子。高空没有闪电,不时传来阵阵低沉的雷鸣。
广场中央站着裁判和桀克新两人。
裁判打着伞,不停看表。
桀克新淋着雨,呆若木鸡。
冈达布仁在一旁坐着,身下有保镖给他准备的椅,头上是保镖为他搭的棚,悠然自在、气定神闲,微笑着等好戏上演。
观众们先是窃窃私语,说话声越来越大,最后人声鼎沸。
有人嘲笑,有人辩论,有人打赌。
到点了,杜速没来,人们的各种猜疑冒了出来。
冈达布仁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说:“高手总是迟到的,就爱在万人瞩目下闪亮登场。”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对旁人解释。
一分一秒过去,他渐渐坐立不安,“打电话!”
“打过了,关机。”
“再打!”
裁判说:“很遗憾,冈达先生,已经超时半小时了,决斗士缺席,您输了。根据法律,桀克新赢得了今天的决斗,也获得无罪宣判。”
“我能再次要求决斗吗?”
“针对同一个案件,不能!”
冈达布仁暴跳起来,拄着拐杖冲进雨里,想要亲手打死那个平民。
尽管他的右腿是瘸的,凭借万贯家财和大量的强身补药,二十年来,武艺还是练到了白带六级水平,打死个穷小子还是有自信的。
众执吏劝其息怒。
观众们失望至极,嘟囔着散了,还说桀克新傻人有傻福,白捡100万。
人群中有一人欢呼雀跃,跑上来拥抱桀克新,高喊:“太好了,我们有钱结婚啦!”
他面目冷峻,推开阿依,这就要走。
她在身后大声质问:“怎么啦?人家说分手只是闹点小脾气嘛,女人都这样。打雷放风筝,本来就是你错!你跟我道个歉不就过去了?”
他头也不回,边走边说:“你从来没有看得起我。”
当他回到家时,钱也到账了,扣税之后得84万。
“母亲,可以告诉我了吗?”
郁飒抚摸着儿子的手背说:“在你出生前,你祖父桀洋和父亲桀运都是联邦斗气研究院的研究员。”
“联邦斗气研究院?这么说,咱家以前不穷?”
郁飒点点头,“斗气研究院的目的就是想搞明白斗气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恢复。人类探索了几千年,主要是从古代魔兽遗骨和化石入手,有的时候还能挖到魔核。”
“这些我都知道。魔核很稀少,而且就算在地下埋了成千上万年,依然能提取出一些奇特物质,帮人强身健体。一些富人就靠这个冲破人体极限,力量堪比大斗师,还能活到两百岁。但那仍然不是斗气,也学不了斗技。”
“你祖父可能有了什么特别的发现,研究了一辈子。你父亲长大了,又接着研究。”
“研究什么?有突破了吗?”
“他们的工作是机密,我不知道。就在我刚怀上你一两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桀运慌张地回家,往我肚子上打了一针就走了。再见,就是半年后,他的骨灰被送了回来,说是盗窃财物被击毙。”
“然后我们母子就沦为了低等平民,过着没有尊严的日子。”
郁飒点头。
“父亲有遗言吗?”
“只有一句话,为你取名叫‘克新’。不是‘新旧’的‘新’,是金字旁加一个新。”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蘸水在桌上写给儿子看——\uD862\uDF69。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说,其实还少一点,右边的‘斤’应该写成‘斥’才完整。”
“我的名字是金、亲、斥组合成的一个不存在的字?”
“嗯。字库里没这个字,出生登记就用‘新’字代替,所以你叫‘克新’。”
“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他没说,你也没问,二十三年来,也没想明白?”
郁飒再次点头。
“父亲给你打的什么针?”
“不知道。唯一的怪事就是……”
桀克新抢答:“雨再也没停过。”
郁飒又一次点头。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他,从他出生的那天起,斗气大陆就被乌云笼罩,雨下不停。
23年过去了,全球性降雨使地貌都发生了巨大改变,沙漠基本上都变成了绿洲,连当年炎帝获得青莲地心火的塔戈尔沙漠都消失了。
闪电、雷鸣、狂风、大中小雨一刻不歇,不是这里在下,就是那里在下。
偶尔也有局部地区会短暂地风停雨住,甚至云层还会破开缝隙,漏下几缕阳光,但就全斗球范围而言,永远有99%的地区始终泡在雨水里。
“送骨灰来的是谁?”
“辛格尔顿,你父亲的同事,也是揭发桀运‘盗窃’的人。”
桀克新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今天的总统幕僚长?”
“是。你脑中还有很多问题,但我一个也回答不了。现在你长大了,知道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又有什么打算吗?”
他直直地看着母亲忧愁中透着坚强的面容,双眼一眨不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短时间内我恐怕还想不清楚,但眼下我有八十四万,不会只用在换房子、吃好喝好这样的小事上。”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开门!执法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