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时，半遮半掩的月色都极慰人心，伤心时，皓月当空的凝光也凄寒刺骨。

月色下，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奄奄一息，有人控诉不平，而了无波澜的那个，看起来就成了最无情和最寡淡的人了。

许默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木双回过神：“希望上仙在我木家衰败后，可以可怜我这无辜的妹妹还有家中两个初生的弟弟孤弱无援，对他们施以援手。”

说到这里，木双神色一黯，停顿一下自嘲说：“我本应先说此事的，可比起至亲之人，我居然更关心自己那毫无希望的修仙之途，正因如此，我才会沦落为妖魔一类吧。”

许默却说：“你并没有两个弟弟，姬井儿的两个孩子乃同母不同父。”

木家三人闻言，神色大愕。

木诗琪说：“大爷爷，那两个孩子是双胞胎，怎会同母不同父？”

许默说：“女子与两名男子在极短时间次第行房事，受孕后若是双胞胎，便有极小概率同母不同父。”

木家三人闻言，怒不可遏。

奄奄一息的木起更是被气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木诗琪赶忙来到父亲身边。

木双声音中杀意难掩：“还有一个，是谁的野种？”

许默说：“是其与自家弟弟姬茂乱伦而诞下的孩子。”

“这该死的荡妇啊！”

木起闻言，破口大骂道，紧接着他身子一颤便没了动静。木诗琪颤抖着将玉指置于木起鼻前一时，半晌，嘤嘤啜泣起来。

本就将死的木起被这一秘密加速送入了黄泉。

许默对木双说：“我乃凡间商人，向来只做生意，若要得到我的帮助，你需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

木双：“上仙请说。”

许默说：“七十年前，一狼一蛇在汝松岗斗法，打到我家门口，扰了我的清静，于是我将占据上风的狼妖捉住，关在院子里看门。

原本必死的蛇妖获救逃出，狼妖在看门两年后被我放出，出去后被功力精进的蛇妖伏击，虽未死掉却也奄奄一息。

狼妖从蛇妖手底下逃走后，重伤濒死的它被一人类女子当做大犬救下。狼妖有情有义爱上了那个人类，它找蛇妖复仇后又找到我，希望求到一枚化形丹变作人类去向那人类女子求亲。

当然，他也成功考取功名，娶到了那位哪怕最后知道它曾是狼妖，也不曾后悔的金姑娘。”

木双说：“这狼妖与金姑娘，便是在下的祖父与祖母？”

许默点点头：“原本那一战，蛇妖应死于狼妖之手，可因我的插入改写了因果，所以我要你找到那蛇妖，将其击杀改回些许因果。”

木双问道：“蛇妖如今身在何方。”

许默说：“那蛇妖被你祖父打得重伤逃窜后，心底深深憎恨你木家人，仔细想想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便能找到那蛇妖。”

木双起先神情茫然，而后目光一凝，面部皱起，就像一条条扭动狰狞的虫子。

他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我懂了。”

木双说罢，往身后深林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诗琪搂着体温渐凉的父亲，呜咽着小声问：“大爷爷，我大哥能打赢蛇妖吗？”

许默没说话，身形逐渐淡去。

少女惊呼出声，许默解释说：“不必惊讶，这仅仅是我留在玉佩里的意识投影罢了。”

——————————————

木双摄影追风，直奔木家。

蛇性本淫，且那蛇妖与木家有深仇大恨。

木双立即想到唯一答案。

夜露重重，打湿了木双的眼角，血丝如蛛网蔓延在其眸中，他的声音咬牙切齿：“姬井儿……”

——————————————

许默从姬家走出，正撞见一中年男子，正是占卜术大师，司空朗。

司空朗先是惊讶，随后苦笑，他收起手中两串项链说：“我竟还想靠王室的些许赏赐来搭救许道友，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默微微一笑：“司空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司空朗仍旧苦笑，听到眼前这位高人对自己的称呼，他实属汗颜，愧不敢当啊。

司空朗欲言又止，扭扭捏捏。

许默说：“司空大师想要的答案，我可以告知于你，也算回报你这一片心意。”

司空朗眼睛一亮：“道友请说。”

许默说：“你所怀疑那女子，乃七十年前的汝松岗蛇妖，依靠某些机缘所化。”

司空朗说了声“果然如此”。

许默又想到什么：“那蛇妖前段时间试图以魅术蛊惑我，被我破解后，恐怕心中有了忌惮，这两天大概会从木家逃走，你若想除妖，那便早些去木家。”

司空朗无奈：“若是七十年前的蛇妖，其道行之深，我只怕不是对手。”

许默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今夜蛇妖的宿敌会来找她寻仇，你只需从旁辅助，不让蛇妖逃走便足矣。”

司空朗说：“宿敌？莫非是七十年前那狼妖？”

许默说：“是他的后代。”

司空朗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话题一转说道：“不知道友可有意愿入世造福百姓，享万千食禄与百家香火。”

许默并不意外：“呵呵，这是你的问题还是你身后之人的问题？”

司空朗如实回答：“果然瞒不过道友，这是吾王的邀请。”

许默摇头：“回去告诉威尔王，我只是一个客人，何必在这世间强行反客为主，如今三分天下的格局，还得你们自行打破才是。”

司空朗大失所望，仍不死心，苦笑着说：“道友何不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我心在山野。”

司空朗问：“这山野之地的确适合静休，可道友你呆得久了，不觉得山间生活太过寂寞？”

许默反问：“山间有清风作陪，明月对酌，鸟兽虫鱼皆伴于我，何来寂寞一说？”

“况且……”许默转头望月，月光下，许默的影子比司空朗长得多，“我本山间野人，人间的喧闹只会令我感到更加孤独。”

“孤独么……”司空朗注意到许默换了个词，不明所以，他看着少年在月色中逐渐模糊的侧颜。……

儿时某个强者说过的一句话早已忘却脑后，如今突然想起来了，

“孤独是最惶恐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