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霜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越过无数张或痴迷或谄媚的脸，精准地钉在了高台角落的姜绝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与决绝。

仿佛在看一件沾染了污秽的旧衣服，急于脱下，焚烧，让它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全场的喧嚣，因为她的注视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再次聚焦到那个刚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的少年身上。

“她……她看那个废物干什么？”

“难道他们认识？”

窃窃私语声中，柳轻霜动了。

她莲步轻移，裙摆摇曳，无视了所有人的议论，径直朝着姜绝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绝早已麻木的心上。

高台上的执事长老刘长老，本想呵斥姜绝赶紧滚下去，可见到这一幕，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姜绝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曾经魂牵梦绕，如今却无比陌生的绝美脸庞。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不染凡尘。

而自己，满身尘土，满心屈辱，卑微得像地上的烂泥。

云泥之别。

姜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

柳轻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姜绝。”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还记得这个吗？”

话音落下，她素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纸早已泛黄的文书。

婚书！

姜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父亲和柳轻霜父亲在世时，为他们定下的婚约。

曾经，这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一缕光，是他咬牙坚持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

柳轻霜将那纸婚书高高举起，灵气微吐，让那脆弱的纸张在空中舒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暴露在数千人的视线之中。

“婚书！竟然是婚书！”

“天啊！外门第一美女柳师姐，竟然和这个万年废柴有婚约？”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哗然之声，比刚才姜绝考核失败时还要强烈百倍。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姜绝，那眼神里的嫉妒与鄙夷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高台上的林枫，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由他编排好的戏剧。

“姜绝，你我如今，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柳轻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的话语传遍整个演武场。

“你，配不上我！”

“这桩婚约，是我柳轻霜一生的耻辱！”

“今日，当着青云宗所有同门的面，我便要亲手斩断这桩让我蒙羞的因果！”

话音未落，她白皙的指尖，燃起一簇淡青色的灵气火焰。

那是聚气境修士才能凝聚的灵火。

嗤！

火焰触碰到婚书，那张承载着两个家族期盼，承载着姜绝最后一点尊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

它在柳轻霜的手中剧烈燃烧，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捧漆黑的飞灰。

柳轻霜玉手一扬。

灰烬随风飘散，落在姜绝的脚下，与地上的尘土混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那可笑的坚持和卑微的过往。

“从今往后，你我婚约作废，再无半点瓜葛！”

“形同陌路，生死不干！”

绝情的话语，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姜绝的心脏，再用力地搅动。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扣进血肉，传来钻心的疼痛，才让他没有当场倒下。

演武场上，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议论。

“退婚了！柳师姐竟然当众退婚！”

“干得漂亮！这种废物，早就该被一脚踹开了！”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现在梦醒了吧！”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讥笑，所有的幸灾乐祸，如同一场暴雨，将姜绝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之中，任人围观，指指点点。

最后一丝遮羞布，被他曾经最珍视的人，亲手撕碎，付之一炬。

柳轻霜做完这一切，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走回林枫身边。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林枫动了。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柳轻霜揽入怀中，手臂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

柳轻霜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一抹幸福娇羞的红晕。

这一幕，刺痛了场下无数弟子的眼，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绝的灵魂上。

林枫的目光，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姜绝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姜绝师弟，别怪轻霜师姐无情。”

“毕竟，天才与废物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如，我来‘指点’你一下，让你彻底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