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记
“……三月十七日,信号中断第七天。地面情况不明。坚守地下七号监测站。补给还能支撑两周。张工高烧不退,疑似辐射病早期症状。备用发电机燃料告急。”
“……三月二十二日,张工走了。就地掩埋于三号通风井下方。愿安息。辐射读数再次异常升高,来源不明,似乎在向B区深层移动。尝试用便携仪追踪,信号受强烈干扰。”
“……三月二十五日,听到地面传来剧烈爆炸和交火声。持续约半小时。后恢复死寂。决定向上探索,获取信息。在二级出口附近发现战斗痕迹,有制式武器弹壳和……‘秃鹫’标记的碎布。未见幸存者。”
“……三月二十八日,意外截获一段微弱加密信号,指向老锅炉厂核心区地下‘琥珀计划’旧址。信号内容破碎,但反复出现‘信使’、‘交接’、‘密钥’、‘晓’等词。‘晓’?是代号?还是人名?与上级失联前最后一次加密通讯中,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字,作为最高优先级联络对象之一。记录坐标:X-743,Y-219,Z-88(深度估算)。必须核实。”
看到这里,林默的呼吸骤然屏住!琥珀计划?信使?密钥?晓!
坐标!X-743,Y-219,Z-88!这很可能就是具体位置!
他继续往后翻,但后面的几页似乎被液体浸透过,字迹模糊成一片,无法辨认。再往后,是最后几页相对清晰的记录,但内容更加零碎和焦虑。
“……四月五日,尝试靠近坐标区域。遭遇强烈生物电场干扰,仪器失灵。听到深处传来非人的低吼和金属扭曲声。撤退。‘秃鹫’的活动痕迹增多,他们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不能让他们抢先。”
“……四月十日,食物耗尽。决定冒险返回地面寻找补给,并与可能存在的‘信使’或‘晓’取得联系。将重要记录副本与备用密钥模块封存于B-7柜。若我未能返回,希望后来者……密码:左3,右7,左1,右9。”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页。
林默紧紧攥着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信息量巨大!这位记录者,显然是旧时代官方或某个组织留在老锅炉厂地下的工作人员,坚守到了最后。
他提到了“琥珀计划”(一个从未听过的项目),提到了加密信号和“晓”作为最高优先级联络对象,记录了具体的坐标,遭遇了不明生物和“秃鹫”的威胁,最后……很可能在返回地面寻找补给和联络时遭遇了不测。
地下车库那位中尉,是否就是试图与他联络或接应的“信使”?
小豆子遇到的那个垂死的伤者呢?他们是否都是这条断断续续的联络链上的一环?
而这条链最终指向的,就是他的女儿,林晓?
她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事件?“琥珀计划”是什么?
她为什么成了最高优先级的联络对象?她现在……还在这地下深处的某个地方吗?那个坐标点?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但至少,现在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那个坐标。
他迅速将笔记本、GPS模块、医疗盒和子弹重新收好,放入帆布包。
那个GPS定位仪和记录仪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电力,暂时无法使用,但笔记本提供了关键信息。
“我们得去这个坐标点。”林默将帆布包背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既是物资,也是责任和线索。
“X-743,Y-219,Z-88。在老锅炉厂核心区地下,一个叫‘琥珀计划’旧址的地方。”
苏晚星和小豆子都听到了他的低语。苏晚星脸上血色尽褪,她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如此深的层面。
小豆子则完全听不懂那些术语,只是对“地下深处”和“坐标”感到本能的恐惧。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他们所在的房间,而是从走廊深处、那扇他们未能打开的厚重金属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和……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有人!在门的那一边!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
林默眼神一凛,瞬间将军刺握紧,示意苏晚星和小豆子保持绝对安静,自己则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到房间门口,探头向走廊深处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头灯已调至最暗),只见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似乎……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点?门缝处,有灰尘簌簌落下。
门的那一边,传来了更加清晰的、仿佛重物拖拽和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嗬嗬”声。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至少,不是正常人类。
林默缓缓退了回来,脸色凝重。“门那边有东西。不是‘秃鹫’。可能更糟。”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和帆布包,“不能原路返回了,外面的梯井可能也不安全。我们得找别的路,去那个坐标点。”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房间另一侧,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锈蚀的通风管道栅栏上。栅栏后面的管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那里。”林默当机立断,“拆了它,进去。”
未知的管道,或许通向更深的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摆脱当前困境、接近目标的机会。
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中,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向着那片被标记为“琥珀”、承载着无数秘密和可能的黑暗深处,一步步掘进。
通风管道入口的栅栏早已锈蚀不堪,林默用军刺撬了几下,便将其整个卸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直径约莫一米的圆形管道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铁锈、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霉烂腐臭的气流,从管道深处涌出,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黑色油泥状物质,手电光(林默换上了从帆布包里找到的一支还能用的旧式手电,光线比头灯稳定一些)照上去,反射出油腻腻的微光。
管道并非水平,而是以一个陡峭的角度向下倾斜延伸,深不见底。
没有别的选择。林默率先将帆布包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俯身钻入。
管道内壁的滑腻超乎想象,几乎无法着力,他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抵住管壁,一点点向下挪动,粗糙的布料与油腻的管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来,慢一点,用脚和后背抵住。”他回头,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产生沉闷的回响。
苏晚星咬了咬牙,将短棍别在腰间,忍着左臂的剧痛,也钻了进去。
管道的内径对她来说同样狭窄,受伤的左臂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右手和双腿的力量控制下滑的速度,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小豆子个子最小,动作却最为灵活,他紧跟在苏晚星后面,像只受惊的小老鼠,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默手电晃动的光圈,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三人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艰难的方式,在黑暗、滑腻、散发着恶臭的管道中向下滑行。
管道曲折,有时陡峭,有时平缓,有时甚至几乎垂直。
周围只有他们身体与管壁摩擦的声音、粗重的喘息、以及手电光在油腻管壁上投射出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影。
绝对的黑暗和封闭感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仿佛他们正被一只巨大的、消化能力迟缓的怪物缓缓吞入腹中。
空气中那股霉烂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却又更加刺鼻甜腻的气味。
这气味让林默的神经更加紧绷,他曾在某些特殊的任务环境中闻到过类似的气味——那是大规模生物组织保存或分解现场特有的气息。
管道似乎永无止境。时间感完全丧失,只有身体持续不断的紧张和疼痛,以及内心对前方未知的恐惧。
小豆子开始发出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但很快又自己捂住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下倾斜的管道终于变得平缓,然后开始向上延伸。
他们又爬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林默的手电光终于照到了前方——管道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更大空间的通风口,同样覆盖着锈蚀的栅栏。
但这里的栅栏似乎被破坏过,有几根金属条弯曲断裂,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缺口。
缺口边缘,有一些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形状可疑。
林默停在缺口前,关闭了手电。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他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死寂。但那种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更加浓郁了,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老旧的电器在低功率运行,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振翅声汇聚在一起。
他示意苏晚星和小豆子绝对安静,然后,自己慢慢从栅栏缺口处探出头,向外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