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陷阱布章诱敌深
陈砚书的手指贴在门框边缘,指尖沾到一点潮湿的灰。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把钢笔从虎口滑到掌心,靠墙站着听了几秒。屋内安静,但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药香,是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知道有人来过。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张写着“守”字的纸条,已经收进外套内袋。现在不能信任何痕迹,也不能信谁留下的东西。他走到书桌前,掀开地板暗格,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陶罐。打开后,里面是暗红色粉末,颗粒细得像沙。
朱砂。
他蹲下身,在书桌四角各洒一小撮,连成一个歪斜的符号。这不是普通的圈,是古篆里的“囚”字变体,祖父笔记里提过一次:用来锁住文字外溢的力量。洒完最后一角,他手指微颤,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湿透了半边衣服。
他没管。
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纸面粗糙,边缘不齐,但摸上去有种油润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多年。赵四爷说过,这种纸带墨香,能骗过灵识波动的探测。他拿起钢笔,拧开墨囊,换上一支深褐色的墨水。
第一笔落下时,他闭了眼。
《静心咒》一共八十一字,他只写前十六。每一个字都压着呼吸写,不敢快,也不敢用力。写到第七个字“宁”时,笔尖顿了一下。他想起张守一说的话:每书一字,折寿一日。可现在没别的办法。
纸上的墨迹渐渐泛出一点金光,很淡,像灯影晃动。他把这张纸挂在台灯下,用图钉固定。灯光穿过纸面,墙上浮现出几道虚线,像是锁链缠绕的形状。空气中多了种压迫感,低沉,闷人。
他坐回椅子,盯着那张纸。
等。
十分钟过去,窗外传来玻璃裂开的声音。不是碎裂,是裂纹蔓延的那种“咔”,一声接一声。接着,整块玻璃向内塌陷,碎片还没落地,就被一股黑雾卷住,悬在半空。
一个人踩着窗框进来。
黑色长风衣,左手握一把鎏金折扇。扇骨轻敲掌心,三下。是九藏的使者。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停在那张《静心咒》上。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你以为九藏大人会看不穿这种小把戏?”
他抬手,扇子一抖,黑雾涌出,直扑那张纸。
墙上的金链虚影瞬间发黑,像生了锈,一块块剥落。
纸本身也开始焦化,边缘卷曲变脆。
陈砚书没动。
他知道这陷阱撑不了多久,也没指望它能困住人。
他只是想知道对方会不会来,怎么来,带什么手段。
现在他知道了。
黑雾能腐蚀符文,速度极快。
使者对他的能力有了解,甚至知道他不敢全力书写。
使者走近书桌,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面上。
照片滑到陈砚书面前停下。
画面里是周挽月。
她被绑在金属架上,四周插着黑色晶体,像是从地底挖出的矿石。她的手臂裸露在外,皮肤上爬满蛛网状的白色纹路,像是冰裂,又像是结晶正在生长。她的眼睛闭着,脸色发青。
陈砚书盯着照片边缘。
地面有水渍反光,呈不规则圆形。
背景墙是水泥砖,颜色偏暗绿,表面有纵向沟槽。
这种砖只在城市西区废弃的地下水处理厂用过。
他指甲掐进掌心,疼让他保持清醒。
脸上不动声色。
“她还能活多久?”他问。
“看你。”使者说,“三个小时。再写一篇真文,完整的驱邪文,我们就会放她出来。”
“你们要的是《逆时经》。”
“那也行。”使者冷笑,“只要你能写出来。”
陈砚书慢慢伸手,把钢笔放进墨水瓶里。金属笔尖碰到底部时,他手腕微转,用笔尖在瓶底刻了四个小字。极浅,肉眼看不清,只有触觉能感觉到凹痕。那是压缩版的《静心咒》,一旦有人用手碰过墨水,意识会短暂迟滞两秒。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必须留下点东西。
“你家主人想看真文,那就该亲自来拿。”他说。
使者眯起眼。
下一秒,黑雾暴涨,扑向书桌。陈砚书猛地后仰,椅子翻倒,他滚到墙边。黑雾撞上朱砂符号,发出“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那符号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朱砂粉末变成灰黑色。
使者站在原地,扇子合拢,敲了两下掌心。
“下次见面,不会这么客气。”
他转身走向窗户,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破窗处只剩下几片悬浮的玻璃渣,缓缓落下。
房间里恢复安静。
陈砚书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烧焦一半的《静心咒》残纸,放进朱砂碗里点燃。火苗很小,蓝中带金,烧到最后变成灰色粉末,飘落在桌角。
他用手指蘸了点灰,在袖口内侧写下“水厂西区”。
然后坐下,盯着墨水瓶。
钢笔还插在里面,笔尖朝下。
灯光照着瓶身,映出一圈淡淡的金纹,转瞬即逝。
他没注意到。
外面街道传来车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楼道感应灯依旧忽明忽暗。
他坐着没动。
右手搭在桌沿,左手按着伤口。
眉心有一点热,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流动。
他知道九藏不会轻易现身。
也知道这张《静心咒》根本骗不了真正的高手。
但他试过了。
也看到了照片。
周挽月在西区水厂。
还有三个小时。
他抬起手,看着钢笔。
墨水瓶里的笔尖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