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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调查开始——潭振亮的首秀

  

俞化市作为西疆省的首府,太阳落山,华灯初上,最是灯红酒绿的时候。

  

潭振亮在这个城市有着许多故事,特别是就任不安全事件调查主管以来,无论是和西疆省各机场的安全员,还是和民航地区管理局的人,自己都和他们或多或少有着交集。虽然每一份交集都是不安全事件这样令人不愉快的事,但是只要是经过潭振亮之手的,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愉快地交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哪些令人不愉快的整改项、违规项就像是过往烟云,化作隐患数据库里的一条数据而被封存了。

  

不过今天的潭振亮不再是处理事故的人了,而是陪同查找事故原因的人了。以前总是形形色色的人请他吃饭,今天轮到他请别人了。

  

“董哥帮我们机场处理了不少事,这杯是我敬你的。”与潭振亮碰杯的人是俞化市民航管理局的事故调查主管董万和,负责整个俞化市所有民航单位的事故调查。但是在民航界,事故这个词是很重的,不死人不损失个几百万的事,都很难定性为事故,所以所谓事故调查主管,其实也就是督促各民航单位整改一些不安全的地方,和潭振亮的工作内容基本上一致的。

  

  

从三十多岁年轻有为胜任主管,到现在五十出头,还是在这个位置上。自己在各个民航单位之间和了二十年稀泥了,再和几年就可以退休了。但是就在昨天的那起空难,董万和觉得简直就是上天要让他在退休前狠狠地忙上一年,才肯让自己安安生生地退休。

  

董万和一口下去,半杯酒已经没了,脚下七歪八倒的啤酒瓶证明了这么多年的和事佬也不是白当的:“小潭啊,事情呢我都了解了。不了解也没办法啊,昨天省里、市里,甚至北京都来了电话,要求彻查这起事故。说实话,有些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的大领导电话直接打到我这的时候,我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

  

潭振亮知道董万和这是要开始吹牛了,一般而言政府的人员是不会直接给他这么一个小芝麻主管打电话的。不过潭振亮还是趁着热闹劲问了下去:“哦?多大的领导?说来听听?”

  

“不说别人,就说你们的董事长,梁总,”董万和放下酒杯,熟练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昨天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虽说我是局方的人,管着你们机场。可是自打我上班,他老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大的领导,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好好查案,争取早点查完让蓝天航空早点赔偿,机场被搞这么一下子周转起来确实困难。哦对了,他还专门提到你了。”

  

“提到我?”潭振亮觉得不可思议。

  

“对,他专门说到你,”董万和说着又熟练地加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方法这花生米是自己沿着筷子跳进嘴里的。“他老人家说,让我把你带上,毕竟自己机场的人协助调查他心里有底。你听这话,梁总这是在请我办事呢,我这吓得哟,哪敢受这番抬举。这不,今天就来找你喝两杯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他不找我,我也会来找你,这么大的事,咱俩、加上蓝天航空的,都改好好聚一聚,消消这晦气”

  

“董哥亲自来调查了,坏事也变成好事,哪里还有什么晦气。我们处置及时,是功劳;蓝天航空机组拼死救援,也是功劳嘛。”

  

“哈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会说,来,走一个。”

  

酒是喝不完的,胃却总有填满的时候。董万和的胃虽然可能填不满,潭振亮终归是喝不下了。二人就此别过,董万和先行离去。潭振亮眯着眼,看着远处塔台上灯光,在眯成一条缝的眼中抻成一条线,随着晕乎乎的脑袋一起上下摇摆。

  

潭振亮伸出筷子,想夹走盘子里的最后一粒花生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夹不起来,索性用手抓起来塞进了嘴里。

  

  

“呸,没熟。”

  

下午快上班了,潭振亮给董万和去了电话,确定二人已经没有酒气了,才往飞行区走去。飞行区里不让抽烟不让喝酒,在潭振亮看来就像一座监狱,而自己就是那个典狱长。两个人都住在机场小区,在校区门口碰上了面正好一同去。

  

既然是调查蓝天航空公司,那么与他们的飞机直接相关的肯定就是负责航空器维护保养的机务工程部。为了能让飞机一落地就能立刻检修,蓝天航空的西疆地区维修基地就在平阳机场飞行区里面。从三号道口进去右转,就是能装下三架飞机的封闭式维修工间和工间前方正对着的两个维修机坪。

  

所以三号道口一般都是蓝天航空负责维护飞机的机务人员。每天到了中午上班时间,无论是上班的还是下班的机务,都在道口门的两侧排起了长长的队,等待着刷卡通过。

  

两个人和正排着队,一个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董万和。这个人两鬓微微发白,脸上的皮肤也是坑坑洼洼的,像是雨后的烂泥地,带着一副大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根烟,不时地猛抽两口,每一口手里的烟都短下去好长一节,然后是激烈的咳嗽

  

“范主管,都咳成这样了,就不要再抽了。”潭振亮和董万和都认识他,他就是蓝天航空机务工程部的航线主管范卫华,主管每天起降航班的当天的过站检查。

  

范卫华又猛吸了两口烟,长长吐了一口,说:“再不抽恐怕也就没这命抽了。你俩这都来了,估计过些日子,我连‘范师傅’都很难听到了。”

  

董万和说:“范主管这是什么话,这次事故又不是你造成的,我们还需要你配合调查呢。该是谁的责任,自然是谁的责任。像范主管这样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地和飞机打交道,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范卫华听完,又是猛咳两声,“我也不想出错。可是错总是会出的。在机场这地界,再兢兢业业也会出错。而且越是兢兢业业,出的错反而越多。比如什么都不干,往办公室一坐,怎么会出错?唯一出的错,就是没找到被人茬。昨天这事够厉害了吧,够你们今年识别什么隐患危险源的指标了吧。今天大年初一,往后一年你们应该再也不用凑指标了吧。”

  

潭振亮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今年一年给蓝天航空维修基地下了三份整改的事,不过今天的自己确实是来找茬的,自然也就理直气壮了许多:“我们从来也没有什么找茬的指标,如果在飞行区里的驻场单位都能安全合规,我们少来几次复查,少下几次整改,少扣几次你们的责任费用,我们也乐的清闲。您说是吧?”潭振亮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就像刚烧好还冒着烟的沥青在破损的道面上慢慢流淌。

  

  

“这样最好!”说完,范卫华把烟彻底吸完,扔在地上,狠狠地碾一脚。

  

从维修间的窄窄的楼梯上二楼,就是机务工程部处理现场文件的几间办公室。办公室里两个人正在谈话,靠里的是蓝天航空机务工程部经历柯万升,靠外的人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就是出事的863航班前一天的检修机务。

  

几个人坐在桌子一边,那个机务坐在另一边并开始一脸不情愿地讲述前一天晚上的情景:“各位领导,我是毕海峰,是25号晚上检修863号航班的机务员。那天我只是按照例行程序对发动机进行了例行检查,并没有发现发动机有任何故障。而且因为上一个班的人说机组停靠后表示发动机有异响,我甚至连内窥镜都用上了,检查了一圈并无异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发动机就起火了。”

  

“相关记录我们看一下。”董万和说。柯万升递过去一本台帐和一张检查单卡,说:“这是当天晚上的更换记录。”董万和翻了一下,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被审查方主动给的文件,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潭振亮也知道这种操作记录是没有意义的,“怎么操作在工作单卡上都是预先打印好的,做完了就打一个钩,然后自己签了字表示这事是我做的。这种基础台帐我想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你既然使用了内窥仪,肯定有相关的取用记录吧,我想看一下那天晚上的工具借取记录。”

  

柯万升转头问毕海峰:“借取记录呢?”

  

毕海峰迟疑了一下,说:“在下面库房,我去拿?”

  

柯万升挥挥手,示意他下去拿。然后对潭振亮说:“或许这种纸面上的东西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是至少可以证明当事人是承认自己干过这样或那样的事的。所以这就是一个证明,然后通过同一个岗位的两个人相互检查互相证明。比如借工具,就要有库管的签字和借工具的人的签字,签字总是不能造假的,他们也造不来这么高端的假。”

  

“再难也难不过修飞机吧。”董万和说,“虽说一个优秀的检查员可以一眼就看出纸面文字的真假,可是我不优秀啊。”

  

柯万升陪着笑,给董万和续上了茶,说:“您要是都不优秀了,我们民航系统恐怕就没有优秀的人了。”

  

  

董万和觉得这个彩虹屁吹得实在是生硬,要不是毕海峰拿着借还单上来了,恐怕会尴尬地用脚在地上踩出一座机场。

  

潭振亮和董万和一起看着借还记录,毕海峰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董万和看着他就怕他把自己的指头掰断了。

  

翻了几页端详了一阵,潭振亮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推,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说:“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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