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危机四伏——向仲贤的纠结
“康德怀他究竟要干什么?”石方凌喊着,冲进了周向阳的办公室。
周向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石方凌:“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石方凌把凳子一把拉过来坐了上去,说到:“仓库失火的事,张亮已经倒台了。现在他也算威震西疆了吧。就这样居然还不满足,调查还查上瘾了,死揪着上回查的那条裂缝不放。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实在是来气,就回来了。”
周向阳:“他一个芝麻大小的调查员,还是从支线借调过来的,能有什么主意?我看就是上面的人想捣鬼。”
石方凌愣了一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你是说,这是彭总和许总监授意的?”
周向阳:“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我的处长。张亮的背后是董事长,不也是一声不吭地打发回家反省去了。彭总和许姗再位高权重,在董事长那里毕竟是外人。人家是杀鸡儆猴,我们现在这里已经是杀了猴子了,哪一个还敢造次?他们都急着找背锅的人呢。像我们这种基层领导,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石方凌:“所以现在这个康德怀气势汹汹,其实就是要让我们背上126空难的锅?”
周向阳:“没错,施工上面他们哪一个没有捞钱?现在捞出问题来了,开始装聋作哑。让一个从来没有在平阳机场待过的人来查咱们,明摆着就是隔岸观火。道面明明写着只有两处病害,非要认为这是假的。欲加之罪,就是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
石方凌:“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彭鑫、许姗,难道就是干净的么?真实岂有此理!”
周向阳凑进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眼下他们之所以还没有直接收拾我们,就是顾着机场跑道的大局。跑道要修,我们这些人就还有用。狡兔死,走狗烹,跑道一竣工,就会清算我们。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向仲贤不要那么拼命,事缓则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石方凌:“我这就叫向仲贤过来。”
向仲贤正在跑道上急急忙忙地指挥,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淹没在了施工机具的的嘈杂中。于是对讲机响了,让他马上过去。
向仲贤正要上车,一只手拉住了他。回头一看,是康德怀。
“我刚才又提到了跑道裂缝和齐万财提供的修补料的事,石处长现在叫你回去,一定是要商量这两件事。”
“你想说什么?”
“这里太吵了,说话太费劲。”康德怀把向仲贤拉上了车,关上门说到:“你和郑铎是同一批进的机场,是从学校直接找过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他们之前可以把郑铎推到前面挡枪,当然也可以把你推到前面。”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要坑我?”
康德怀打着了车,踩下了油门,往保障部的办公楼驶去。“我不确定他们要找你干嘛去。但是肯定跟我刚才提到的这两件事有关,否则不会这样着急地拿对讲机也要把你喊回去。现在我是调查员,全权负责空难和仓库失火的调查,调查就有调查的原则:一是跑道的病害,如果周向阳没有向你报,导致你没有修,哪怕你从别的渠道知道它烂了,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二是修补料有问题,你之前只要提出来了,便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了。”
向仲贤没有说话,康德怀也没有在解释。车开到飞行区保障部的小楼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向仲贤回头说到:“你说的这些,我现在没法表态。你可以先去我的办公室,文件柜第三层,那里有去年一年的修补记录。让数据说话吧。”
说完,向仲贤来到了周向阳的办公室。
处长在科长的办公室里和两个科长谈话,说明这件事情是以周向阳为主导的。向仲贤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已经讨论出了结果,现在只不过是在通知自己予以配合罢了。
虽然周向阳的上面是彭总,即使与自己平级但是说话要有分量的多。但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商量完来通知自己,还是让向仲贤十分不爽。
“石总找我?”
石方凌:“小向啊,刚才在跑道上,康德怀有没有为难你?”
向仲贤假装想了一下,说到:“也没有吧,他只是和我聊了一些道面修补的施工工艺。”
“可是他现在要为难我们大家了。”周向阳没有耐心再兜圈子了,“他现在揪着跑道裂缝不放,非说不止那两条裂缝。”
向仲贤也干脆明说了:“其实你我都清楚,去年的跑道烂成什么样。他说的虽然没有依据,但是是对的。”
“歪打正着。”周向阳说,“但是他要是真的穷追不舍,肯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到时候我是道面巡视的,你是道面修补的,那么多病害没有补,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康德怀的话突然在向仲贤的心中响起,向仲贤打消了本来要就范的念头,反问道:“从年初到现在我们也没闲着,知道多少病害我们便修了多少。这个责任,恐怕还落不到我的头上吧?”
周向阳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康德怀哪会管得了这么多,他恨不得我们都有问题,把我们飞行区保障部连根拔了,才显示出他有本事呢。到时候覆巢之下,你也别想独活!”
“周科长,言重了。”石方凌打断了他,“康德怀就算要把我们搅个底朝天,上面也不会同意。但是向科长这边,你修的所有道面难道就一点问题没有么?我们现在是在未雨绸缪,这个姓康的可跟以前的那些走走形式的检查员不一样了。”
周向阳补充到:“要是以前的潭振亮,这些事恐怕已经结了。当然这个康德怀想要兴风作浪,肯定是上面默许了。换句话说,上面就是要让我们背空难的锅,背修补料被烧毁的锅。”
向仲贤:“上面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也懒得考虑。我只知道我的职责是把跑道修好,让飞机能继续飞,而已。”
“我的向科长,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周向阳急了,“不管你在仓库失火、126坠机上有没有直接的责任,欲加之罪总是能加的上的吧。修补料有没有问题,你能不知道?修的好不好,有没有问题,你敢保证?仓库的消防设施年久失修,火起来扑不灭能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么?现在是我们同舟共济共克时艰的时候啊。”
向仲贤一听这话,周向阳这是在委婉地表达自己是个自扫门前雪的人了,当然也不愿意:“我当然不会放着不管了。飞行区保障部要是真被他连根拔起了,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但是现在他要查,我们也挡不住啊。”
“但是可以延缓,”石方凌说话了,这个解决方案必须亲自说了,“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剑拔弩张,就是因为我们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有用的。”
“什么用?”
“修跑道!”
“你是说,跑道一旦修完,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以这么说。”石方凌说。
“哼,”向仲贤冷笑一声,“搞了半天,就是劝我不要好好修跑道。但是总有修完的那天吧。”
石方凌:“没错,但是不用这么拼命,事缓则圆。一来可以显现出修跑道的艰难,我们也是对集团公司出了大力气的;二来我们也可以用这个时间和上面通通气;三来嘛,潭振亮都去喀宁了,这个康德怀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他走。”
向仲贤:“走了个潭振亮,来了个更难对付的康德怀。难道走了个康德怀,就没有后来人么?”
石方凌:“至少这个后来人不会像康德怀这么难缠了。而且别的人一看调查空难的人接二连三地倒霉,后来人也该有些眼见力了吧。”
“所以你要搞掉康德怀?那潭振亮是不是也是被你们暗算的?”向仲贤没敢直接怀疑石方凌,所以还是用了个“你们”。
石方凌:“我可没这么说,你也不要这么想。但是下面这件事我们可以想一下。”
向仲贤:“什么事?”
石方凌:“让康德怀停止他的调查!”
向仲贤准备起身了:“那你们想便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石方凌向周向阳使了个颜色,周向阳便上前去拉住了向仲贤:“向科长,这个康德怀不走,你我一块儿都要倒霉。着火的是你的仓库,打到发动机里的也是你修完跑道后铺上的沥青。我们充其量也就是负个管理责任和间接责任,你可是要担直接责任的啊。”
向仲贤甩开周向阳抓着自己的手,说:“所以我干的最多,单的责任也最多喽。”
石方凌也站了起来,说到:“向科长,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事情啦。火已经烧到眉毛了,当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向仲贤看石方凌这样说了,也只能坐下了:“那你们说,怎么解决?”
石方凌看向周向阳,示意他说下去。周向阳说:“从场务队出去,无论你要从那个道口出飞行区,都要经过蓝天航空后面的那个大转弯,转弯之前是一个下坡,所以途径此地,是一定要踩刹车的,而那个弯道外侧,就是机场飞行区的围界网,围界担负着整个飞行区的空防安全,空防无小事啊。”
向仲贤听罢此言,起身要走,周向阳赶忙上前,把他按住了,说到:“整个部门就你们中心是负责修车的,你又是各种车辆维修的行家,这个事情非你莫属啊。”
向仲贤一听这话,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向仲贤!”石方凌喊了一声,向仲贤停在了原地,依旧没有回头,“你忘了郑铎了么?让他下岗不过是我们一句话的事。你别忘了,张亮已经完蛋了,今后可没人能顶在前面。你不是一直觉得你是从技校招过来的,在机场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升迁无望么?今天这件事后,你我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再过个几年就退居二线了,将来的天下就是你和周科长的。这里面的道理你可要想明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到时候一旦问责起来,说句难听的,刑不上大夫,没有一整个保障部给你撑腰,你能过得去这个坎么?”
向仲贤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二人,脑海里闪现出郑铎那天晚上端着酒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有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自己在跑道滑行道上挥汗如雨的日子,还有那个曾经干完活回来脏兮兮的样子,以及石方凌那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想到这些,还是回了一句:“我知道要怎么办了。”,便走了。
康德怀在向仲贤的办公翻找着那些可能有用的台帐。从去年10月21号开始,几个只能秋季才开展的跑道除胶、升降带土面区碾压、跑道道面雾封层、防洪渠清淤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展开了,施工的台帐记录也接近尾声了。最后一次记录是12月2号,凌晨2点一直到5点,是跑道裂缝的灌胶记录。再往前翻,11月30号、29号、28号......都是灌胶的记录,而且都是利用跑道夜间停航的三个小时施工的,也就是说这些时候跑到都是有破损的,最早一直到15号,整整16天,天天都在补跑道的裂缝。
康德怀的心中闪过场道巡视科的一页台帐,那个最后一次见到裂缝的记录,也是12月2日!那天的巡视记录上发现的道面裂缝长度,只有2米。
康德怀还想再往前翻,向仲贤进来了。康德怀瞟了一眼他,没有注意到他紧张的表情,问到:“这个跑道从去年11月中旬,就一直在修么?”
向仲贤:“是的,每天都在灌缝。”
康德怀:“那你们一般一个小时能灌多少米么?”
向仲贤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想问什么,只是不假思索的答到:“少说也得有个100米吧,那个时候气温比较低了,凝固得慢,所以灌完后还得拿火烤一下。”
康德怀把台帐放回柜子里,对向仲贤说:“我在工地上和之前喀宁那里,接触了不少干工程的人,多多少少也听到些别人对向科长你的看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那就说来听听吧。”
“你可以科长不要了也要保你手下的人,因为这个机场少了谁都能转,唯有少了你,两个小时就能修完开放的跑道可能要两天。人家混吃等死,是因为他们可以拼后台,您没有后台,所以只能拼命。平阳机场能每天二十四运行,每周只停航四个小时,八成的功劳都在您这。”
向仲贤笑笑:“谬赞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场务员而已。侥幸混了个科长。”
康德怀也笑了:“你这个科长跟别的科长可不一样,机场集团的员工上万人,能做到科级干部的哪个不是左右逢源。人家逢的是官路上的人缘,唯有你向科长逢的是脚下这条路上的工程缘。只要跑道、滑行道、机坪还会坏,只要我们飞行区的道面还有一寸不是好的,还要修。就少不了你!有后台的人怕后台看不上他了,皇亲国戚害怕上面的人退休倒台了,唯有你,可以什么都不怕!”
向仲贤:“所以我怕的是没有修好这条跑道。”
康德怀:“没错,但是如果你自己认真对待每项工程不玩忽职守,就没什么好怕的。在我来之前,许总监和我交了底,咱们这次只打干坏事的,不打干错事的。如果是因为干的多所以忙中出错的,我们更不可能一棒子打死。机场集团的运行,还是需要一个个能干活的人的。”
向仲贤:“许总监真是这么说的?”
康德怀笑了笑,说:“张亮倒台了,他也是个主任,他手下的员工不都好好的?”
向仲贤没再说话,而是咀嚼着康德怀的话。康德怀见状,时间也到了中午饭点了,说到:“那我就不打扰你开展工作了,我就先走了。”
向仲贤一下子回过神来,说:“好好,我送你......嗨,算了,要不你自己开车出去吧,我得赶紧回跑道了。一会儿我们要去三号到口拉材料,到时候再开回来就是了。”说完,打开抽屉,翻了一阵交给康德怀一把钥匙:“看,就门口左边第二辆。”
康德怀开着车行驶在窄窄的环场路上,这辆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看上面的还装了个路况监测装置,应该是跑道摩擦系数测试车改装的。
康德怀想着今天看到的那辆高级的多功能修补车,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快到蓝天航空维修基地了,路开始下坡,车速开始加快了,正对着眼前的,是一片串着报警线的机场围界,是那样得高,那样得直,那样得单薄。
向车外望去,广阔辽远的飞行区里,远处跑道上,几人高的多功能修补车也也几乎看不清了。
车在接近围界时,康德怀轻轻点了脚刹车,然后转过方向盘,小车便向三号道口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