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踏上征程——康徳怀的决心
“我得走了。”康德怀来到何缘的办公室。
何缘在喀宁机场的标准管理办公室任业务员。像喀宁机场这样的小机场,整个机场只有一个二层小楼作为机关办公的场所,每个业务口基本上都是两个人,一个主管一个业务员。要是遇到年底应付检查,特别忙的时候,会从一线抽调人上来。
何缘自从来到喀宁机场,就一直在标准管理办公室,终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聊聊天吹吹牛,日复一日,也即将年复一年。这浩渺宽广的机场在她的眼里就像一座囚笼。
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何缘一人,看着康德怀来了,这一次的神情不再像过去来办公室找自己的轻松愉悦,而是多了几分凝重,站在门口,说:“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俞化,去平阳机场。”
多年的相濡以沫已让二人无需多言。何缘自然清楚在这个时节去平阳机场是要干什么。但面对前途之中太多的未知,还是有些不舍:“万一一去不返了呢?”
康德怀看着何缘的眼睛,看着她澄澈的眼睛中的自己,肯定地说;“不会的,一定会回来的。”
康德怀还想说下去,何缘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说:“你就安心查案,莫问前程,只需向前,我永远在这等你。”
康德怀心里清楚,自从和何缘牵手的那一刻起,机场集团的风风雨雨、前途命运都将与自己休戚与共了。
第二天清晨,康德怀踏上了赶往平阳机场的列车。在站台上,他再一次拉着何缘的手,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校园里,在路灯下,在宿舍旁,在每一个清晨的梦里。
微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发梢撩拨进了心里。
“车来了,该走了。”何缘轻声说到。
康德怀踩上火车,再看了一眼何缘,看了一眼这个小城,随着火车的鸣笛,踏上了前往平阳机场的漫漫长路。
昔我来者,杨柳依依。今我去者,雨雪霏霏。
到了俞化市,刚出站,黄其成就远远地向他招手。黄其成作为一任部长,管着西疆22家机场的安全工作,现在亲自来接康德怀,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黄其成开着车,说:“这些天发生的事,小潭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
康德怀:“错综复杂。事故原因本来要朝着蓝天航空的失误去的,结果一场大火,事情立刻就复杂了。”
黄其成:“什么意思?”
康德怀:“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时候把跑道快点修好,便就一俊遮百丑了。然而还是有人要从中作梗,宁愿跑道不修了,也要烧了仓库。烧仓库八成是为了烧里面的东西,之所以要烧里面的东西,显然是这些东西有问题。”
黄其成:“当然有问题,那些沥青料质量不行,修不了跑道。施工方为了毁尸灭迹,一把火把仓库烧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不过现在他们是怎么纵的火还没有查清楚。”
“关键就是纵火的方式。要知道,飞行区里面可是任何火种理论上是不准进入的。”
“可是也没见哪个在飞行区里上班的职工把烟戒了,我有一百种把打火机带进飞行区的办法。”
“没错,但是你看,现在提到火种,大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打火机。实际上能产生火的东西多了去了。哪怕我带两块打火石,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能点火。但是越是安检不会管的火种,生火的方式往往也就越发复杂,就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火,毕竟我们的人是在全程监管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人监守自盗?”
康德怀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由于机场本来就在市郊,最近又是关闭,越是接近机场,人烟就越是稀少,宽阔的马路上只有几辆车在上面驶过。道旁的白桦挂着几片单薄的树叶,随着两只麻雀的飞去而摇曳。
“那就太可怕了。”
黄其成的车没有驶往机场总部的大楼,而是驶进了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是去陈列馆的路么?”
“是的。”
十年前,机场在从民航局脱离,从其下辖的一个部门变成企业,从此踏上了企业化的改革的道路。五年前,为了让这段历史被铭记,机场改成了自己的历史陈列馆,把从建国至今,三代人筚路蓝缕建设的平阳机场的光辉岁月记录在了一件件历史文物上。
车停在了陈列馆门前的院里。院子里通往陈列馆大门的雪被铲出一条小路,周围的雪一层叠着一层,落上了灰,只剩下黄黄的颜色。陈列馆的窗户同样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仿佛时间在这里凝结成的霜。
推开门,康德怀看见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看着陈列馆玻璃罩下发黄的照片,还有当年手写的一片片文件。
“老师?”康德怀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声招呼。
许姗转过身,看见康德怀,像是看见久违的客人,打开旁边的门,招呼他和黄其成去往二楼,空旷的陈列馆里回响着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
“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这里或许已经被人遗忘了。”许姗说。
康德怀看着四周掉落的墙皮,说:“从来没没有人铭记,何谈遗忘。”
许姗绕过纪检陈列室,带着二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看着面前的一块石碑,仿佛怕惊动了这里的灰尘,轻声说到:
“十年前,当我们这些人面对改革开放的大潮流,将机场从国家的呵护下脱离出来,自负盈亏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荡然无存。何永贤作为第一任董事长,宁是把机场这个一直以来要靠国家补贴的单位搞成了盈利的企业。
“不仅如此,还在周边县城建成了多个支线机场,打通了西疆省的空中交通的任督二脉。在此期间,承蒙他的过蒙拔擢,我也从一个小小的施工资料管理员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自从喀宁机场建成后,他老人家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在病床前,他拉着我的手说‘机场的安全运行就是咱们公司得以生存的最后一道防线,你要替我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希望我没有看错人。’可是现在这条防线已经被摧毁了。”
康德怀走上前去,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何永贤董事长的一张全家福,下面是照片上每个人的姓名:
女儿,何缘;女婿,康德怀......
“我们还可以重建这道防线的,”康德怀用手轻轻拿起这张照片,看着上面的的每一个人,“为了曾经的信念,为了守护在这里的每一个不辞辛劳的民航人。”
许姗在一旁拂去展柜玻璃上的灰尘,说:“在调查之前,你最好先去一个地方。”
863号航班的副机长李元感到周围都是歇斯底里的吼叫与怒骂,还有漫天飞舞的尘土,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夹杂着汽油燃烧的味道。整个世界都在向后倾倒,自己只能拼命地往下压下去、压下去,才发现操纵杆已经漂浮在了空中。
惊醒,恍惚,眩晕,洁白的墙壁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一个可怕的梦。
“他醒了,他醒了。”
又是一片喧嚣。周围的人在忙碌着,自己却像是与世隔绝,只觉得头顶的灯光非常刺眼。
柯万升来了,许多人都来了。潭振亮也来了,不过没有去挤到李元的病房,而是去了隔壁。
有的人全身缠满了绷带,有的人脸上的五官已经分辨不出,有的人看着窗外发愣,下半身的被子已经塌陷在了床上。
“爸爸!”一个幼稚声音叫住了康德怀。
康德怀转头看过去,是个小女孩,应该是一个伤者的孩子。小女孩看见康徳怀转过来,才意识到人错了人,一脸失望。
康德怀走过去,蹲下来,让自己可以平视小女孩,温和地说到:“小朋友,你爸爸去哪了?”
小女孩没有回答,上前抓着他仍旧喊着:“爸爸,爸爸!”
“他的爸爸不在了。”
康德怀循声看去,是个中年男子,脸上的皱纹像是烂泥地。
“你是?”
“我是蓝天航空的机务,范卫华。”
康德怀知道蓝天航空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不觉得有些惊讶:“看来你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呀。”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罪魁祸首,我们自然要多来几趟。”范卫华看见康德怀身上穿着机场的制服,“你是机场的人么?我很少见到这里有机场的人来,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们无关似的。”
康德怀:“可能是没有时间吧。”
范卫华轻蔑地笑了:“是呀,忙着调集修补材料呢。就这样还想调查我们,既不怕查来查去查到自己头上?”
康德怀淡定地回答:“那也在所不惜。”
“呦,这么会说。要是他们安监部的人都想你这样有觉悟就好了。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无论是对谁,对我们、你们,还是这个小女孩,都算是有个交代了。”
“爸爸,爸爸”那个小女孩又拽着康德怀的裤子。
康德怀摘下自己的肩章,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那是机场工作服上的装饰物。趁小女孩琢磨肩章的时候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小女孩说:
“会有交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