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潮涌动——石方凌的揣测
周向阳懒散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盯着康德怀,像是能把他看穿一样,想了一下,说:“你是从支线机场来的,那里的运行模式和平阳机场这样的大机场没法比。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实情,不过这些在全国所有的大型机场都普遍存在。我们每天都会对机场的道面进行巡视检查,去年一年发现的道面各式破损面积就有700个平方,还不算其他无法算面积的裂缝。
“但是道面工程科他们每天顶着修也就修个5个平方,冬天一下雪,平时一下雨就修不了,所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修完这个飞行区里所有的道面破损。只能捡着重要的修。”
康德怀:“难道跑道上的裂缝就不重要么?”
周向阳想了一下,说:“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想我也不会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至于先修哪个,后修哪个,我们顶多只是在报修单上列个建议项,具体还是要问道面工程科的向仲贤,没准他有更多的话要跟你说呢。”说着,周向阳笑了,康德怀此时也分不出来这是自嘲的笑,还是无奈的笑。
康德怀没想到就这么个道面巡视和修补,居然也能让人讳莫如深。但是既然蓝天航空会专门说跑道巡视有问题,那么问题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
康德怀想去看看道面工程科那边关于道面修补的台帐,正要出门,石方凌走了进来:“老周,准备一下,刚接到的通知,沥青修补料明天一早就到,你帮着他们把货装上。这回我们自己人把货放好了,码整齐了再走,我看还能再出什么幺蛾子。”
周向阳有些不愿意,因为这本来应该是向仲贤的任务,于是推诿了起来:“我们的人还要做道面病害普查呢,向仲贤他们不是有齐万财的人嘛,让他们搬呀。”
“嗨呀,老周,”石方凌居然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语气中有了商量的成分,“反正现在跑道也关了,你们也不用例行巡道了,道面普查啥时候都能做。他们搬不是上回烧了个仓库么。你们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个“老周”看自己领导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答应:“行吧。那明天早上?”
“明早六点。”
“这么早?”周向阳又不情愿了。
“市里白天不让大车走,大车只能半夜通行,明天一早到。这可是省里面调来的修补料,到时候耽误了,小心老账新账一起算。”
周向阳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石方凌又看向康德怀,说:“你看,就算是机场关闭了,我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忙归忙,领导你从喀宁那么远的地方来,这也马上中午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回来再查。”
“谢谢石处长的好意,安监部那边还等着我回去汇报呢。”康德怀说着,又看向周向阳,“周科长,机场迟迟开放不了,我们平阳机场的彭总怕是也不会好过。现在正是同心协力的时候,上面过得去,我们下面的才会好过。”
说罢,转身离去了。
石方凌送完康德怀,回到道面巡视科办公室。周向阳一脸焦虑地说:“他怎么知道我和彭总的关系?”
石方凌则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说到:“彭总以前是当兵的,后来转业到机场,给现在的董事长开车,一路就上去了。一个司机,做到咱们平阳机场分公司的经理,要不是广结人缘,哪会升的这么快?机场哪个有头有脸的不认识他?康德怀那小子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了。”
周向阳还是有些焦虑:“可是他刚才那话显然是故意提到彭总的,而且是在借彭总来压我。你说他是不是就是彭总授意来查咱们?”
石方凌:“彭总和你可是上下铺的战友,这个康德怀显然不是彭总的亲戚,以前也没当过兵。彭总闲着没事派个陌生人来查他的老战友?”
周向阳想了一下,说:“不对,我听说这个人和以前的董事长何永贤走的近。说不定也有些来头。”
石方凌:“是么,怎么个近法?”
周向阳:“我也想不起来了。康德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不行,咱们得查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搞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我们才好见招拆招。”
石方凌:“你去联系喀宁机场,说是这个人的飞行区通行证是新办的,按规定我们需要对这种人的背景信息做一个调查并存档。他们会给你一个背景调查表,上面会有他的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办。”
康德怀走在路上,觉得俞化市的冬天比喀宁那个小地方要冷多了。今天没去看道面施工的材料,有些可惜了。想着,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整个人顿时通透了起来,飞行区外面的这条小路,真是个散步的好地方,只可惜何缘不在身边。
电话响了,是许姗,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会亲自过问调查的情况:“仓库那边那边你查得怎么样了?”
“老师,我没有去看仓库,而是去了飞行区保障部那边查了下道面的巡视记录。”
“为什么要去查这个?”
“匪夷所思,蓝天航空昨天就暗示我咱们的道面巡视有问题。我觉得可能不只是道面巡视这一个点上出问题了。烧的仓库是修跑道的,跑道巡视又有问题,飞机残骸里面发现了显然是属于跑道的沥青。我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孤立事件。”
“那么跑道巡视上查出问题了么?”
“没有实质性的问题。但是他们遮遮掩掩的态度让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直觉上觉得咱们平阳机场在道面管理上有大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又缓缓地说:“我希望你的直觉是错的。但是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也只好壮士断腕了。但是你最好还是直扑仓库失火,至少要先把失火的直接原因查出来,哪怕是有些眉目也好。”
康德怀说:“为什么这么急呢?”
“局方介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叹息,“总局那边也给董事长来电话了,看样子对于仓库失火这件事颇有不满,话说得重了,董事长现在非常生气,责令尽快给出第一个阶段的调查结果。”
“哪怕是要查张亮么?”
“我想,”许姗说,“你先查吧,有什么情况我们再一起看。哪些能公开,哪些不能公开,到时候再看。”
康德怀没有听到老师肯定的答复,不免有些不解:“老师,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张亮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仓库失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他脱不了干系。他这些年干的事情早已是罄竹难书,我们已经没有必要投鼠忌器了吧。”
“康德怀,”许姗还是想劝他冷静下来,“张亮能升起来,除了因为他是董事长的外甥,也有他极有手段的原因啊。现在谁不想把他拉下马,但是要有证据啊。如果在没有充分的证据的前提下,用一些诸如施工质量、财务腐败的问题是不可能弄倒他的,你忘了潭振亮了么?”
康德怀:“老师,我知道您怕我急着忙着就去查张亮。但是即便我查出了仓库失火的原因,最后还是要查他的。张亮不除,我们机场很有可能就会掉第二架、第三架飞机。既然局方要来查,那就让他们来查好了。有什么问题正好也能借着局方的口径警示机场高层,患在肘腋了。”
“喀宁机场的调查报告发来了。”周向阳扣开了石方凌办公室的门,一脸焦躁的表情,说到:“你猜这个康德怀是什么来头?”
石方凌看着周向阳的表情,知道接下来的消息可能不会不好到哪去,问到:“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周向阳坐了下来,用胳膊知者桌沿,身子向前倾着,把康德怀的背景调查表递给了石方凌,说:“他是何永贤的女婿!”
石方凌看着背景调查表,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到:“和何董关系这么近的人,怎么还在支线机场当个小小的场务员?”
周向阳:“嗨呀,这不是何董事长不在了么。新官上任,那不得忙着提拔自己的人,以前的遗老遗少那不就得靠边站了嘛。”
石方凌笑了笑,说“哦,那你的意思,彭鑫经理现在管着这么大一个机场,论资排辈又是集团那个级别里资历最老的副总,以后他老人家迟早要接梁董事长的位置的。到时候你可是炙手可热了?”
周向阳还谦虚了一番:“哪里哪里,我一个小小的科长。”
石方凌收回了笑容:“亏你还知道!你看哪个新官上任会揪着旧官的茬的?他以后退休了失势了就不怕遭报应别人整他?就算梁董看不上这个康德怀,也会给他一个风光漂亮的闲职,但决不会让他去喀宁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周向阳想不明白了:“那石总的意思是?”
石方凌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你别忽略了,康德怀是许总监的学生,许总监是前任董事长何永贤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不止许总监,还有现任董事长梁树声!而今天那个小子提到的彭鑫彭经理又几乎是公认的董事长**人。说到这你是不明白么?”
周向阳:“你的意思是说,康德怀是许姗的人,许姗后面又是董事长。来查我们实际上是董事长的授意?”
石方凌:“算你还有点悟性。但是你是彭鑫的战友,今天康德怀却拿彭鑫压你,你不觉得这有些蹊跷么?“
周向阳:“是呀,难道他不知道我和彭鑫的关系?”
“我的天呐,”石方凌又觉得自己简直高估了周向阳的悟性,“事情已经洞若观火了我的周科长。董事长本来是想把位子传给彭总的,但是现在平阳机场出了事,董事长有些不放心了。想要敲打一下他手下的人,彭总何等聪明的人,马上就纳出投名状了。他不暗示康德怀,康德怀莫名其妙地来那么一句干嘛?”
周向阳:“那为什么非得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康德怀呢?”
石方凌:“刚才不都说了么,康德怀的背后是董事长,这个彭总可看得一清二楚。用董事长的人来整自己的人,这个投名状才交得有分量啊。”
周向阳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如果彭总真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没什么好替他藏着掖着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许姗和黄其成站在平阳机场机关办公楼的电梯里,两人表情严肃,黄其成说:“成败在此一举了。只要康德怀能查出来个一二三来,不光是张亮,那些蠹虫全都得倒台。”
“没那么简单,”许姗说,“我们是安全口的,又不是纪委。事情的发展怕不是你我所能预料的。”
黄其成:“那我们现在去找他还有何意义?”
许姗:“因为他可以最大程度地影响事情的发展。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到了走廊尽头,许姗敲敲门,听到请进后,才走了进去,黄其成紧随其后。
门上挂着“平阳机场经理,彭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