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到线索——中断的审讯
柯万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的员工遭此横祸,自己非但不知道,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只好站起身走过去,拍着毕海峰的背,用自己所能拥有的最温柔的语气说:“节哀,毕师傅。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是我相信错肯定不在你毕师傅身上,因为你肯定知道你手里的那架飞机是你爱人第二天要乘坐的那架。也许平日里的工作会有些许疏漏,但是这架航班我相信你一定是事无巨细的。或许我们所有在座的都是这起空难的受害人。”
柯万升一席话虽然没有让毕海峰停止抽噎,但是潭振亮和董万和是没法再追问下去了。董万和先站了起来:“请毕师傅保重身体,我们要知道的已经都问清楚了,我想剩下地事情就要等到飞机黑匣子的破译了。语音记录仪我们的检验科室应该就能提取到语音了,飞行数据记录仪正在破译,我想到时候是什么原因,谁是受害者,谁是害人者,自然也就清楚了。那我们就走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说完,潭振亮和董万和不等柯万升送,就自己走了出去。
董万和所说黑匣子分为两种,一种是他说到的语音记录仪,全称是“座舱话音记录仪”,就是记录驾驶舱内声音的仪器,是一种以听觉的形式再现事故场景的一种手段,这种记录仪的信息提取非常简单,其本身就是一卷磁带,放在专门的播音器上就能听了。除此之外,一般飞机上还会有一个叫做“飞行数据记录仪”的黑匣子,记录着飞行期间的各种参数,也是获取飞机实际飞行情况的第一手数据。这种黑匣子的破解需要一定的时间,一般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范卫华正巧从一楼上来,端着自己的玻璃茶杯,看到二人下来,赶忙上前:“二位这就要走了?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董万和:“毕师傅说着说着都哭了,我们也不好再问了,再问下去想必也问不出来啥。好好让你们的毕师傅休息几天吧。婚丧嫁娶、天地人伦,总还是要顾及的。”
范卫华一愣,没明白董万和为啥来了这么两句:“董主管这是什么意思?”
董万和:“你上去就知道,好了我们走了,再见。”说完就顺着楼梯下去了。
潭振亮没有跟上去,而是拍了拍范卫华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范主管,飞行区里是不让抽烟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范卫华陪着笑,送走了潭振亮。
范卫华当然知道飞行区是不让抽烟,打火机理论上也是带不进来的。但是他更知道抽烟的人总能搞到打火机,每个驻场单位都有约定俗成的吸烟室,自己刚才确实也是去点了一根,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是现在潭振亮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范卫华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自己一会儿不在,上面的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范卫华越发地感到了害怕。
潭振亮和董万和走在飞行区通往航站楼的路上,机场以及局方的员工在航站楼里吃饭可以享受员工内部价。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去,肯定是会开车的。但是现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直接走过去,一是为了醒酒来的时候没有开车,再开还要回趟家,二来是两个人都有想法想要交流。在这个通常只有上下班时间才有人经过的路上,现在走起四周只能听见麻雀飞过枝头“扑棱”的声音。
潭振亮递给董万和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眯起眼镜深吸一口,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毕海峰最后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维修测温仪的事。”
董万和叹了口气,吐出一股烟,混合这液化形成的水雾,在空中弥漫,“是啊,这个话题被打断了。我想下次在问的时候他们一定想好理由了。
潭振亮:“你是说‘他们’?而不是‘他’?”
董万和:“都是蓝天航空的,一个人犯错,一串人都要担责任。”
潭振亮:“可是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董万和:“还能有力气哭的人是还有力气辩解的。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人恐怕无论如何也要为这次事故担些责任的。”
潭振亮:“你是说那些已经遇难的机组成员?”
董万和:“昨天说两名飞行区都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估计他们再也无法从事飞行工作了。其实飞行员开起来光鲜亮丽,虽然实际上绝大部分飞行员终其一生都是光鲜亮丽的,但是一旦出了事,就一定会被牵扯上‘处置不当’的罪名。到时候自己受了伤,开不了飞机,还要承担责任。这个行当的风险也够大的。反之,像是范卫华这样的人,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免不了一刀的,所以我们审毕海峰,他就躲得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岸上看船翻,也是个老油条了”
潭振亮:“今天回到局里听了录音,无论是飞行员还是范卫华,他们该不该承担这份责任,我想也就清楚了。”
董万和:“也不见得。往往驾驶员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危险才会发生,所以他们的对话可能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有时候还会获取到虚假的信息误导我们。就像今天他们把按照工作单卡执行维修的操作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像我们介绍,我们要是真的信了,也不会发现他们维修了测温仪。哦对了,关于T12就是测温仪,这个你是咋知道的,你一个在机场上班连飞机外面都没摸过的人能知道?”
潭振亮也笑了,说:“我看见前面的工作记录上有人写过测温仪,然后还标注了个‘T12’,我想这两个应该就是一个东西,或者T12是测温仪的某个部件。其实也是想诈一下他们。”
董万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你是说,你看见了之前他们也修过测温仪?说明这个测温仪之前就有故障,这个很有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范卫华听到刚才检查组知道了前天晚上检测温管的事,不觉得心头一紧,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提有关测温管的事,因为柯总在这,自己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换做是柯总肯定会上纲上线的。
范卫华心里清楚,那个测温仪上个星期就有机组反应测温不准了,自己当时只是让毕海峰做了检修,但是只是清了灰,并没有按照手册进行试车后的参数检验,更没有拆卸更换,因为当时看起来它还是好好的。
即使是昨天,自己也没有去管这个事。但是今天检查组提到这个事,自己还是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他没想到毕海峰居然会去跟踪这件事,而且还记录了下来。如果真的是这个测温管出了问题,那么无论是对于毕海峰还是对于自己,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也许还有办法的,今天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毕海峰吸引了,或许检查组并不会把测温仪的事当作一件大事。范卫华希望检查组的检查方向可以放到工作单卡不按标准填写这类作风问题上,至少也要把局搅混,不能让检查组的注意力停留在测温管上。
想到这里,范卫华随即拨打了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