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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互利共惠——成为中层领导的原因

  

过场走得太顺了,就会连过场都懒得走。

  

招投标的工程商还是很好查的,一共三家,一家根本就没有注册,一家的法人是众城路建公司的资料员。

  

一般而言,这种由某一个科室单独负责的工程,都会由这个科室的负责人全权负责找外面的施工单位。

  

向仲贤当然知道这三家单位里面两家都是给众城路建陪标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向仲贤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打开窗户让烟味飘出去。眼前的这个调查员似乎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么可怕了,仿佛就是自己的一个普通同事。听完康德怀的问话,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过去一支烟。飞行区里不让吸烟,这是众所周知的规矩,但是飞行区里有吸烟室,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康德怀摆了摆手,把烟推了过去。

  

向仲贤自己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从鼻子吐出来,仍由烟雾在眼前缭绕,然后做着不规则运动飘出窗外。“我以前也不抽烟,可是自从我坐在了这里,坐在这个位置上。科室里无论大事小事,我都要操心的时候。烟就离不开了。当尼古丁通过我的肺的时候,所有乱成一团的事情都在同时通过我的脑子,一条一条抽丝剥茧都清楚了。”说着,向仲贤把烟灰弹到面前的纸杯子里,看着康德怀:“你也应该试试。”

  

康德怀:“我的脑子里面没有乱成一团的事情。”

  

  

向仲贤说:“但是你有焦虑。”

  

康德怀:“为什么?”

  

向仲贤:“因为即使招投标的流程有问题,也不能证明实际的工作有问题。众城路建在我们这里干了十几年了,我还没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施工了。他们就好像机场自己的员工一样。”

  

康德怀:“所以就形成了垄断。”

  

向仲贤:“所以就形成了一批比我们自己员工还熟悉施工、熟悉飞行区的工人。他们干活,我们机场方面上上下下都是放心的。”

  

康德怀:“所以今年的T滑行道坏了又坏,今年的跑道上的裂缝裂了又裂。”

  

向仲贤:“施工的工艺并没有问题。”

  

康德怀:“是施工的材料和时机出现了问题。”

  

向仲贤:“我不否认。”

  

康德怀:“你作为这些施工的直接负责人,是要负直接责任的。”

  

  

向仲贤:“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康德怀:“施工材料是由众城路建提供的,这批材料的质量显然是不达标的,不然T滑不会坏一块补一块,补完了继续坏。”

  

向仲贤:“所以我的员工们都很辛苦。修补固定的道面区域居然会变成一项日常工作。”

  

康德怀:“所以你承认修T滑的修补料是有问题的了?”

  

向仲贤靠在椅子上,把烟向天花板喷去,又是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不承认又能怎样?你要是真的想查,挖掉一块随便找一家机构去化验都能验出来。”

  

康德怀:“你明知道料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用?”

  

向仲贤:“知道是一回事,让不让用是另一回事。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会走向死亡的,可是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永生。”

  

康德怀:“那你的意思是谁说了算呢?”

  

向仲贤:“像我这种直接从技校招来当工人,通过一些大工程,没有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机缘巧合当到基层领导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集团需要我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有资历的人去担任一些基层领导的职务。”

  

康德怀:“为什么?”

  

  

“背锅。”向仲贤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康德怀。

  

康德怀的眼前闪过在医院里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既然你与我说了,是不是就要把黑锅卸下来了?”

  

向仲贤:“如果能卸下来,我早就卸下来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存在的价值。集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该有的用途。一旦失去这个价值或用途,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向仲贤:“那么石处长有什么用处和价值?”

  

向仲贤:“这你应该去问他。”

  

石方凌没有给康德怀倒水,也没有给他把椅子搬过来。康德怀自己扯过来椅子,开门见山:“你明知道气温低于十度的时候不能开展道面雾封层作业。”

  

石方凌:“我还知道一年完不成年初申请的预算,下一年就会没钱。”

  

康德怀:“你可以申请临时用款。也可以申请临时停工。每年的气候都会有差别,这是无法预料的。”

  

石方凌:“同样无法预料的还有今年的空难。”

  

  

康德怀:“当你批准道面雾封层作业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了。”

  

石方凌:“你是说这是我的责任么?”

  

康德怀:“那么又是谁的呢?还有,你让我查看的条款我看了。‘机场正式职工子女,大专以上文聘,可以在机场任职。在不出现违规违纪情况后下,三年后可以签署正式用工合同。”

  

石方凌:“我们都是从小生活在机场社区这个大院里的。”

  

康德怀:“是你们。”

  

石方凌:“所以你无法理解那些父母从小是怎么培养自己的子女的,那些子女又是怎样度过自己的学生时代的。”

  

康德怀:“无非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石方凌:“他们是一群蠹虫。”

  

康德怀:“你可以不接收或者少接收这些蠹虫。但是整个机场十六个部门,就飞行区保障部的职工子女最多。”

  

石方凌:“所以我才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我没办法。”

  

  

康德怀:“难道别的处长就有办法?”

  

石方凌:“这个处是整个机场最核心的处室,集团上上下下职工的眼睛都盯在这里。哪个处室裁员,都不可能裁飞行区保障处。其他处室转正都需要考试,我们不需要。”

  

康德怀:“但是你还选择了坐在这里。用老职工们的利益享受到了你自己的利益。”

  

石方凌:“你也是机场的子女!”

  

声音突然打了起来,每个音节都字正腔圆。

  

康德怀:“我已经从旧垒中走了出来。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如果没有这起空难,我或许就会在喀宁机场待一辈子。像那些航一代一样。我还没有子女,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石方凌:“你会顺着他们的老路的。会继续让众城路建干工程,继续拿超过市面上的价格雇佣他们的工人,继续让那些航一代去干最基层的活。你也会走到这条路上的。”

  

康德怀:“我不会。”

  

石方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直到我的孩子恨铁不成钢。直到那年夏天调皮碰翻了高压锅失去了胳膊!”石方凌捂住了脸,不再做声。康德怀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本书。

  

石方凌把手从脸上移开,视线也从康德怀身上移开,看向窗外:“我想让他有生存的依靠。他应该来机场上班。但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员工,机场不会要他的。所以别的处室不要的员工我要,别的处室处理不了的事情我来处理。”

  

  

康德怀:“所以你拿整个飞行区保障处做了你孩子就职的投名状?”

  

石方凌:“所以我竞聘成为了一名正处级干部。一名中层领导。我说话开始有人应和了,我做事开始有人响应了,就连我去打饭又能多打两块肉了。”

  

“这不应该成为在十摄氏度一下开展雾封层施工的理由。”康德怀把话题又饶了回去。

  

石方凌:“我给广大的职工子女解决了就业问题,让他们有饭吃。当然众城路建的人,也要有饭吃。”

  

康德怀:“众城路建是外面的单位,和你的政绩并没有关系。你是说你在他们那有什么好处么?”

  

石方凌:“他们是在机场集团游刃有余的剔骨刀。”

  

康德怀疑惑地看着石方凌:“可是你恐怕拿不了这把刀了。126空难是由于飞机发动机吸入了道面破损后产生的石块,道面破损是因为飞行区保障处违规施工,违规施工的原因是因为急着把施工款批下来给外包单位。你作为飞行区保障处的一把手,其咎难逃。我们要将对你进行停职调查。”

  

石方凌:“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么?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的老师的想法?”

  

康德怀:“是平阳机场分公司董事会的想法。”

  

石方凌笑了:“我能拿得起这把剔骨刀,不是因为我是处长。而是因为我是处长,才能拿得起这把刀的。”

  

  

康德怀:“用刀杀了人,是不会有人追究这把刀的责任的。”

  

石方凌:“但是我放下这把刀,也没人用得了。”

  

康德怀:“你想干什么?”

  

石方凌:“如果真的要图穷匕见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好背水一战了。我劝你最好不不要下发停止调查的通告。”

  

康德怀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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