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败絮其中——消防处的隐忧
张大鹏:“要不还是等我们范总回来吧。他现在在应急演练,去了咱们也看不了台账了。”
康德怀知道,这是基层员工拖延时间避重就轻的办法,毕竟一个小员工在旁边不管说了什么都是不能作数的。于是干脆坐了下来,说:“好,那我就在这等他。我再看看齐万财有多少张身份证,还有机场关闭期间进飞行区的人有没有办证。”
张大鹏:“领导,你现在在这看出些什么问题,我也解释不清楚。要不我先带您去看看我们的消防车?那都是我们当时126空难时候动用的车辆。当时幸亏我们反应及时......”
“幸亏你们反应及时,把喷水枪换成了泡沫喷管,对吧?”
张大鹏不做声了。康德怀的手机响了。
“我在消防管理处,好,我马上过来。”
张大鹏见康德怀要走了,赶紧上赶着走到前面说;“领导我开车送你。”
“不必了。”康德怀笑笑,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张大鹏赶紧把桌上的人员进场记录台账放回盒子,准备收起来。没想到康德怀又回来了,抓住了那个台帐盒:“这个都是记录完的台账,我先带回去。”
张大鹏没有松手,尴尬地笑笑:“这可不行,这涉及空防安全,不能带出飞行区。”
“我查的就是你们的空防安全,”康德怀,“这里面有什么机密内容么?”
张大鹏:“嗯......反正我们范总有过交代,这里面的台账外人是不能随便拿走的。”
康德怀;“机场集团保密原则第五款第二条,凡涉及机场飞行区平面图、空防设计图、执勤哨所及监控等防爆设备,一律不得带出飞行区。凡涉及人员信息、业务相关机密的,须由厅级领导审核同意,方可调出飞行区。需要我给你们范总打个电话,传达一下徐总监的指示精神么?”
张大鹏:“我就是一个小芝麻消防员,你们大佬之间的事情......那也不行,除非您请示我们范总”
康德怀笑笑:“算了,刚才那套都是我编的。”
张大鹏瞪大了眼睛。
康德怀拍了拍张大鹏:“你们既然是管着空防安全这么重要的事情,谨慎一些当然是对的。这个我就不拿走了。”
张大鹏赶紧把文件盒赛回了柜子里。
“但是,”康德怀说,“这个文件盒里有些东西是我感兴趣的,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还能看见。”
张大鹏愣了一下,才明白康德怀的意思:“明白明白,我不会擅自改动的。”
“好。”康德怀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张大鹏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康德怀又进来了。
“大哥,这里所有的东西您都不能带回去。”
“啊不是,我就是想问,你刚才不是说要开车送我出去么?”
从消防处的办公楼出来,向前走大概一公里就是出飞行区的四号道口。康德怀看着车里的监视器,问到:“这满飞行区都是监控,居然车里也有监控了。我们支线那块还没装呢。”
张大鹏:“别说支线的车里没有监控了,支线机场连消防队都用的市里的。什么东西都是在平阳机场先试运行了,才推广到直线机场的。”
康德怀:“怪不得我在支线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台账。”
张大鹏:“快了,上行下效。那些机关办公室的人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么。他们做这些做得好,也要求别人也要做得好。可是他们除了做文件又没别的事,我们还有一线的一堆工作要做啊。”
康德怀:“你就不怕这些话传到你们范总耳朵里去?”
张大鹏:“嗨,他也经常这么说。”
彭鑫的办公室里,三个人焦急地等待着康德怀。到时候北京的民航总局来了,这个空难的直接调查负责人肯定是要发言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能不能拿捏得准,许姗心里也没数,剩下两个更是提心吊胆。
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彭鑫差点站了起来,屁股悬在半空还是坐下了。
康德怀进来,先是向彭鑫问了好,然后是许姗,最后是黄其成。
黄其成:“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好半天了。不是要去查跑道破损么?为什么又去消防处了?”
彭鑫摆摆手,示意康德怀在对面坐下,对黄其成说:“小康啊,既然去消防处,那自然有你独到的见解。不过你知道的,民航总局最迟下周就要来了,到时候你肯定要去汇报调查进展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说?”
康德怀:“根据检验中心的检验结果,飞机发动机内涵道里有沥青残留,而且与测温管的断裂痕迹一致。是我们的原因,这个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了。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跑道在入冬之前应该是有较为严重的破损的,而且是补不完的。”
黄其成焦急地问:“你查出可信的证据了么?”
康德怀:“目前还没有。只有一些间接的证据。”
黄其成:“什么间接的证据?”
康德怀:“从去年10月15日开始,航班量减少,夜间可以停航。跑道每个夜间都在开展灌缝作业。12月2日,灌胶结束。一共持续了17天,这其中的工作量之大难以想象。“
黄其成:“那你为什么说补不完呢?”
康德怀:“因为有两点不正常的地方。最后一次灌缝时间与之前那几天是差不多的,但是当天的跑道巡视记录只有2米。这么短的长度,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可以完工,可是当天仍然施工了三个半小时。”
黄其成:“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当时不知道烂了多少,发航情资料申请跑道关闭的时候仍然按照之前的时间申请的?”
康德怀:“我当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当时跑道巡视发现病害的记录也停留在了那一天。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康德怀停了下来,看着黄其成,又看向许姗,说:“下雪了。”
许姗看彭鑫没有反应过来,解释到:“往年的12月2日虽然也飘点零星的雪花,但是形成不了大面积的积雪。而去年的雪下的要比往年早。很多事情都是措手不及的。”
彭鑫:“你的意思是说,去年下雪之后。就算发现道面上有破损,为了保障本来就已经非常繁忙的除冰雪工作,有些病害就没有报?”
康德怀:“恐怕不是有些病害。有好几处道面裂缝,我再在道面维修的台帐上并没有见到任何记录。但是在后面几次的巡视记录上就消失了。所以眼下有两个问题亟待调查,一是为什么跑道烂得如此严重,而是有没有查到破损却在刻意隐瞒而不去修。”
黄其成:“那你就去查这两个问题啊,为什么又跑到消防去了?”
“消防处置不当,是灾情扩大的主要原因,”康德怀说,“我想这也是社会上关注比较广泛的有的结论我在看完现场处置录像后就想到了,但是我没敢说。因为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黄其成:“所以你现在可以发言了。”
康德怀:“消防处的作风虚假问题,已经在平阳机场的空防安全上造成了巨大的漏洞。任何人只要按步就班地履行完相关的手续,进入飞行区就如入无人之境!”
黄其成咳嗽两声,康德怀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说到:“彭总,我知道您之前领导过消防处,但是这几年随着消防处管了空防安全,管了围界。责任也就越来越大。当年的消防员们可是一支铁军啊。可是现在呢,网上到处有人说我们的消防队是一支只会喊口号的队伍。就算不用回应社会上的浮言,总局也会问的。到时候我们怎么说?我怎么说?”
彭鑫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消防队,努力压着心中的怒火说到:“每一个外来人员进场都是要经过科级领导、处级领导、消防办证业务员、乃至办证科的科长,一共四个人审批的,进场人员的身份证都是要上传到公司的网上备案的。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言过其实。”
康德怀:“彭总,可是如果一个人有两个身份证呢?”
彭鑫惊疑的看向康德怀。
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彭鑫看了一眼号码,示意许姗去接。
说了两句,许姗把电话交给康德怀,说:“董事长有训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