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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祸不单行——迷雾重重的火灾

  

等到三个人赶回飞行区的时候,又是此起彼伏的消防车警笛声,像极了除夕坠机那天的场景。远处库房虽然被别的建筑挡住了,但是天空还是被映出一片火红,石方凌虽然从不信怪力乱神,但是它现在觉得那种红色就是地狱的颜色。

  

三个人坐上专门来接他们的车,向仓库疾驰。旁边闪过一辆辆笨重的消防车。石方凌有一丝害怕上回骂完消防队,他们会不会不给自己好好灭火。

  

还好到了现场的时候,火势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了,只有零星的几点火苗在残破的废墟上小心地躲闪。

  

  

“都烧完了,”振铎一脸黑灰地走过来,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小鬼,“不知道怎么回事,油漆库房就着火了,周围没有救火的东西。原来放在库房里的灭火瓶按两下就没泡沫了。”

  

向仲贤走到废墟前,看着满房的黑灰,还有沥青被烤焦后与泥土、牛皮袋子混在一起的狼藉场面。他一度想要喊出来,喊出一万句骂人的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塞住一样,迟迟没有发出声来。停顿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消防栓呢?”

  

振铎走到被熏黑的消防栓跟前,说:“没有水,一点水都没有。”

  

向仲贤走过去,想抓起消防栓的金属接头,却被烫得把手又缩了回来:“怎么会没有水呢?不是每个月都要检查一次么?”

  

振铎没有说话,其实自己也不必说什么,大家都知道的。

  

石方凌还是要镇定一些,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没想到一个小时前还在担心的事情现在居然成真了。又是一场大火,三天内的第二场大火。石方凌把双手放在了头顶,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一开始为什么没能扑灭?”

  

振铎:“油漆库房的门是关的,我们看不到里面。等到我们闻道不对劲的时候门已经发烫了。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地把门打开,火就扑出来了,还好我躲得快。然后火就顺着墙烧过来了。”

  

向仲贤对石方凌说:“这一排库房去年做过保温,墙上都是易燃的苯板。”

  

石方凌:“可是苯板外面不是做了防火涂料么?”

  

向仲贤:“或许是火太大了,薄薄一层防火材料恐怕是无济于事了。”

  

  

石方凌正想反驳什么,但还是把话咽进去了。直勾勾地看着齐万财,齐万财也想到了什么,显得更加害怕了。石方凌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露出一种野兽扑食的时候闪现出的光彩,对齐万财说:“这是不是如你所愿了?”

  

齐万财瞪大了眼睛,突然感到本来燥热的火灾现场挂过一阵冬天的寒风。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石......石总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远处的太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束光了,月亮也升的高了,就像一块冰,挂在远远的天上。

  

石方凌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他坐在地上,慢慢地向后仰过去、仰过去,终于在雪地上躺平,看着天上的哪一轮暗淡的月亮,从喉咙里憋出三个字:“好累呀。”

  

潭振亮在收到消息后急忙也赶到了现场,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带。潭振亮从警戒带下钻过去,走进油漆库房,想要努力寻找起火的原因。不过潭振亮很快就注意到墙上火势蔓延留下的痕迹,还有地上苯板烧完后的焦灰。

  

潭振亮用手的之间沾了些灰,问石方凌:“问什么防火材料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它本来应该隔绝掉的苯板成长助长火势的元凶?”

  

石方凌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是太薄了吧?”

  

潭振亮:“这话你自己信么?防火材料不管多薄,如果不能防火了,还能叫防火材料么?这批保温工程超过50万了么?”

  

“78万。”石方凌显得平静了许多。

  

潭振亮没再说话,因为超过50的合同都是直接从集团公司走账,也就是从张亮那走的施工流程。潭振亮知道张亮那里迟早要出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个节骨眼上。

  

  

“工程部验收过了的。”石方凌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潭振亮向废墟中走去。“这些沥青都用不了了么?可惜了。”潭振亮走到一处墙壁前,看着上面耷拉下来的电线,碰了碰。然后转身对石方凌说:“这些库房都是通电的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潭振亮向下扯了一下电线,刚好可以够到油漆桶。

  

向仲贤走过去说:“这跟电线平时都是固定在墙上的。这间库房我们经常要用的,不可能它耷拉下来我们还熟视无睹的。”

  

潭振亮笑了笑,说:“我就是看看,到不是一定说就是电线的原因。各位领导也不要紧张。现在要紧的是跑道维修被耽搁下来了。”

  

向仲贤:“没关系的,新的沥青料都在路上了。是吧,老齐?”

  

齐万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虽然不知道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但是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一起简单的事故。

  

正想着,张亮的电话响了,齐万财听完电话,对向仲贤说:”对不起,我的料恐怕不能拉过来了。”

  

“为什么?”向仲贤和石方凌异口同声。

  

“因为......”齐万财停顿了一下,说:“我们原先进的料质量究竟好不好已经无法知道了,先前是由于贵单位说这批料质量不好,所以我们才又拉来一批的。讲道理我们在换货前是要对原来的货做个验收的。可是......”

  

  

“可是现在冬天里的一把火,你们毁尸灭迹了,就不用更换了对吧?”向仲贤伸出食指指着齐万财,指尖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齐万财的眼神在三个领导面前躲闪,无处安放,嗯啊了好一阵子,才说:“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呀。按理我们是要把旧货拉回去的,多少也能抵一点钱,现在不仅旧货拿不回去,新货还运过来,我等于白白赔了一批货。这可是整整50吨啊,如此多的亏损,我也不好担的呀。”

  

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把目光转向了齐万财,齐万财腿一软,竟兀自坐到了地上,带着哭腔捶胸顿足:“各位领导,我齐某人还想长期和机场合作的,但是这个火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烧起来了。平时我搭进去一袋两袋,那都不算啥了,现在可是足足200袋啊,你们就放过我吧。”

  

潭振亮作为一个“局外人”,心里非常清楚旧的货已经没了,就算质量不好也没法再要求供货方换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于是走过去把齐万财扶起来,说:“好了,大家只是问一下,没有人非要要你的沥青,也没有人非要要你负责。”

  

说完,转头看向石方凌,说:“负责的应该是造成这起火灾的责任人。库房是不会毫无原因地烧的,消防设施不到位就是你们飞行区保障部的责任,保温材料自燃,那就是做保温的施工方的责任。”

  

石方凌紧接着问了一句:“那要是人为纵火呢?”

  

潭振亮看向石方凌:“为什么你觉得有可能是人为的呢?”

  

石方凌说:“感觉。”

  

今天是什么都干不了了,潭振亮的查施工进展也变成了查失火原因,。沥青料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了,当初想好的换沥青现在也变成了买沥青。平阳机场的停飞让整个机场在这三天就损失了上千万。

  

潭振亮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经过机场集团的办公楼时,看见三楼的灯还在亮着,那是集团董事会成员所在的楼层。董事长一定是在连夜召开会议,机场的日子愈发得难过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重心要放在查火灾上?”

  

昨晚开了一晚上会的黄其成,回到家看见潭振亮的未接来电,只觉得一阵困倦,只想的第二天再说吧。今天听到潭振亮要去查火灾,把蓝天航空的事先放一放,不免有些惊讶。

  

“这个事情确实让查了,不过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特别是你刚才说你怀疑是保温板出了问题。那这就要牵扯到工程管理部,就要牵扯到张亮,张亮的后面是董事长。你以为这是好查的么?昨天开会我看大家都有这个意思,但是我回绝了。”

  

潭振亮苦笑了一下,说:“职责所在,迟早要查的。不知道董事长是怎么说的?”

  

黄其成站起身来,望向窗外:“说了很多。但是说的最多的,”黄其成转过身来,看向潭振亮:“要彻查!”

  

“妥了,”潭振亮也起身,“董事长既然这么说,也不用投鼠忌器了。”

  

黄其成说:“你知道许总监昨天私下里和我怎么说么?‘天道好轮回,总有人要为此负责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但我还是害怕你陷进去,昨天在会上说如果能尽快争取到蓝天航空的赔偿,那是最好的。”

  

潭振亮说:“两边都不耽误,就等黑匣子数据了。”

  

黄其成苦笑一下:“事情没这么简单。”

  

潭振亮:“什么意思?”

  

  

黄其成:“你以为查张亮会投鼠忌器,其实查蓝天航空也是一样的。”

  

潭振亮更听不懂了,黄其成也没等他发问,自顾自地说:“机场的问题太多了。就像一个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人,自己如果不摔倒,就不会被送到医院,就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各种疾病缠身。有的人是蛀虫,我们要拔掉他是会费点劲,甚至可能要费好大的劲。可是如果这棵树上有上百只蛀虫呢?可怕,可怕!”

  

潭振亮:“如果如您所说,那么就凭我们几个,恐怕也是杯水车薪了。”

  

黄其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但是案子要查,涉及的面又不能太广,无论查到什么地步,到时候调查结果上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你还是要多掂量。”

  

飞行区保障部的每一项施工的各式纸质材料,什么报批申请啊、招标合同啊、技术交底啊、验收审批啊,甚至各级领导在内部网络上流转的电子批示都截了图打印出来。每项施工验收完了,给施工单位付了钱,这项工程基本上就算是完了,最后留下的就是厚厚的一本施工档案,没一本都有一本字典那么厚。

  

潭振亮翻了翻这些塞了一柜子的施工档案,把仓库保温的施工专门抽了出来,凡是涉及到金额的地方都看了一下。其实潭振亮心里明白,只看同一个地方的台帐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因为同一个地方的台帐一般都是由同一个人汇总的,只要这个人细心,那就不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所以关键还是要把各级留存的档案对照起来看。

  

“怎么所有的项目台帐都在你们一个基层科室里?那处里的业务技术室呢?”潭振亮所说的业务技术室就是各个处级单位管理整个处的工程的办公室。

  

向仲贤在一旁陪话:“以前这些都是处里面在搞的,去年就全部下放到各个科室了。说是增强各个科室的自主性和主动性。说白了就是推卸任务和责任。当初说是需要大领导签批的业务由业务技术室统一去跑,最后我们急着开工,急着验收,毕竟活干不完挨骂的还是基层科室,所以后来事情急了也只好我们去跑。”

  

潭振亮:“那处里面呢?他们负责什么?”

  

向仲贤苦笑一声,说:“他们?他们负责把我们送上去的复印件装进盒子里。”

  

  

看来可以直接去集团查总账了,在这个地方没什么可查的。潭振亮这样想着,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厚厚一沓施工档案。

  

“等一下,”潭振亮突然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这家做保温的投标单位也是做沥青道面修补的投标单位,还是做标识线刷新的投标单位?而且都没中?这是陪标吧?”

  

所谓陪标,就是某个项目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要给某家施工单位,但是又要走公开的招投标程序,所以为了能让程序合规合法,假装有一个好几家公司竞争的情况,这个时候就会叫上其他几家单位来凑数,即所谓的“陪标”。

  

潭振亮其实也知道这里面的道理,无伤大雅的事也没必要追究了,于是说:“这个可以理解。但是下回还是把事情做真一点。这个陪标陪得太假了。还有就是,市面上的保温每平方也就七八十的价格,你这个一下子就三百二一个平方了。这合计下来就是将近二十万的差价。你们这是再把机场的钱不当钱啊。”

  

向仲贤:“是机场自己不把自己的钱当钱。说实话,让哪个公司干也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科长说了算的。他们能进机场干活,年年靠着机场养着他们一大帮子人,凭的是什么?难道凭的是他们干得好?”

  

潭振亮顿时来了兴趣,问:“那向科长的意思,凭的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向仲贤一下子怔住了,赶忙笑了笑说:“无论凭谁那不都是我猜的。反正每年投标的公司就那么几家,至于为什么我只是个小芝麻科长。”

  

潭振亮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从向仲贤嘴里说出工程背后的人,比自己凭直觉去查张亮要有用的多,于是更加紧迫地追问起来:“向科长负责了这么多机场的工程,很多工程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现在我所掌握的是,保温板外面的防火层肯定是有问题的,从集团走的帐,集团肯定是要验收的。他们当时是怎么验收的?”

  

向仲贤:“保温是前年做的了。正如您说的,我负责的工程那么多,很多验收的具体情节我恐怕也记不清了。不过当时集团的张主任确实是来做过验收的,这个没有问题。”

  

潭振亮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词,也不再继续问了,因为也不可能问出来什么事情了。下一步,便是直接去找张亮了——那个自己早就看不顺眼的人。

  

  

张亮安逸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面对潭振亮显得十分从容。“你还是找到我这来了。”

  

潭振亮也不废话,问到:“飞行区仓库保温的工程,是你亲自去做的验收么?”

  

张亮:“是的。”

  

潭振亮:“具体是怎么验收的?”

  

张亮打了个哈欠,说:“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我每年要验收近百个项目,哪里还能记得?验收单在这,需要我叫人找出来么?”

  

潭振亮:“不必了,那个单子只有各个验收部门的签字,还有一句‘验收合格’的废话。”

  

张亮:“那你可以去找其他的验收单位问问,我这里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潭振亮的眼神突然露出一阵狠劲,问:“但是有的事只能来问你,昨天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的五辆卡车为什么那么早就到了,你怎么就知道齐万财的车还在路上赶不过来?”

  

张亮的表情不再那么自信了,一下子就坐直了,说:“当然是老齐提前,和我说的。”

  

潭振亮“正常情况下车过不来,也得是路上真的遇到什么事了,或者临出发的时候有什么事。为什么齐万财的第一辆车还没来呢,你就知道他后面几辆车来不了,未雨绸缪先派了五辆车过来。况且要租到五辆重卡,也不是你现在说租就能租到的,总要提前个一天半天的吧。”

  

  

张亮想了一下,说:“前天老齐晚上就和我说了他的车可能不能立刻准备好,要可能还要晚一点,所以我连夜联系人,搞到的车。”

  

张亮显出了不依不饶的架势:“归根结底这批货要换,还不是因为质量不行?以前同样的型号的沥青料可以修跑道,为什么现在的这批货就修不了了?之前的T滑行道也是拿齐万财的料修的,为什么今年修完明年准时就能坏?在保质期里二次维修,你的工程款是怎么拨的?”

  

张亮用手撑着扶手“刷”地就站了起来,把潭振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张亮用眼睛死死盯着潭振亮,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是语气中还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好啊,你现在终于找到机会翻以前的旧账了。你想干什么?众城路建集团在机场承包了多少货你知不知道?他之所以能承包这么多工程是因为什么你想过没有?机场集团上上下下和众城集团有多少往来你又知不知道?我这边就是个走账的,你现在要追我的责没有关系,但是你非要从仓库失火扯到材料费用上,扯到集团拨出的工程款上。你这是搬起石头砸别人的锅,到时候你的饭碗也不要想保住!”

  

潭振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没想到张亮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你只是走账的,我也只是查案的。如果你的账没有问题,也不会有人把失火怪到你这里。”

  

张亮又坐回了椅子上,心情也平复了,语气也平静了:“道面修补上面具体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去找他们管飞行区的石方凌去了解一下。事情不知道到深入,便不知其难。”

  

潭振亮咬着牙憋出了两个字“再会”,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张亮听着潭振亮远去的脚步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一个不怕死的。”

  

【作者题外话】:我保证,下一章主角准能出场。否则就要扑街了。虽然可能出场大概率也会扑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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