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摆明利害——康德怀的游说
齐万财在众城路建的俞化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打着电话,一边看着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一边向公司总部汇报这一个月以来的进展:“整整一个库房的沥青啊,被机场的人放火烧了。现在他们连赔偿的意思都没有。活若是还是要照样干,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要来赔偿款?石方凌给我几乎是明示了,停上几天工,就说我们的资金断裂了,工人们跑了,材料设备也无法供应了。到时候民航总局的人来了,他们机场那边自己先急了,到时候砸锅卖铁也得给我们钱。”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也是办法吧,就按你说的办吧,掌握好分寸。这可是整个西疆机场集团的事。全国上下都盯着咱们呢。跑道修不好,我们是可以握着这个机会要钱。但是修好了,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你自己见机行事吧。但是话说回来,公司一下子亏进去那么多修补料,你也是要担责任的。”
“明白明白,”齐万财陪着笑,虽然电话那头的人也看不见,“我自然会想办法的。那行,我就先汇报到这,一会儿我再去机场,他们还等着见我呢。”
齐万财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一只手拍了拍自己。齐万财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是康德怀。“你怎么进来的?”
康德怀:“没人管我,我自己进来的。”
齐万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更不知道自己刚才汇报的那些事情、那些想法他听到了多少。
康德怀看他,兀自坐下了。也不等齐万财有所反应,直接说到:“石方凌不干了,你们也不干了,平时为了进机场揽工程又是请这个领导喝酒,又是给那个领导塞烟的。现在倒好,有活干了,你们却不干了。把整个机场集团架在火上烤,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
齐万财抿抿嘴,说:“没办法的事情,我也想复工。”
康德怀:“怎么没办法?材料都堆在仓库,工人们都是长期跟着你干的。我不知道石方凌跟你说了什么。但是现在他要撂挑子了,将来无非就是降职查办,到时候还能有口饭吃。你们要是这回真的是见死不救,想来机场干工程的公司可是排着队在等着呢。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齐万财:“可是我们也已经很困难了。就现在的那些沥青,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凑来的。”
听到这话,康德怀一下子站了起来,齐万财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康德怀说:“少在这里说什么是凑来的。你们在俞化、在西疆,还有哪一个工程比现在的跑道重建重要?你们每年那么多工程,每个工程的沥青储备都会剩余。不到五十的沥青你们都是按一百的价报的。这么多年机场不仅要养着自己的员工,基本上也养着你们众城路建八成的职工。做人不为自己要天诛地灭,但是像你们这样十足赤金地为自己考量,上天也不会帮你的。”
齐万财看着康德怀,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搪塞了,干脆都明说了:“敢问是不是石方凌油盐不进,所以来找我了。可是我毕竟不是你们机场的员工啊,我要对我们公司负责啊。”
康德怀:“修好这条跑道,你们众城路建便是全国知名了。一个平时只会修修补补的公司,现在居然能完完整整地修一条跑道了。将来的事情还长远,你要是想对你们公司,就把这条跑道修好!”
齐万财苦笑一声:“得嘞,要不得罪你,要不得罪石处呗。”
康德怀:“哦,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现在停工是石方凌的注意喽?”
齐万财赶忙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
康德怀:“他现在是在以卵击石,用你们做他最后的谈判筹码。你不是我们机场的人,很多事情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石方凌,曾经十几年干的那些坏事是肯定要清算的!去年修T滑的事,我盯着,许总监盯着,机场集团也盯着呢。我想现在应该是你向我们求和吧?”
齐万财一听康德怀提到了T滑大修的事,一时呼吸急促了起来,心脏像是要跳了出来。这是这一年多来最不想提起的事。
康德怀没有给齐万财争辩的机会,上赶着说到:“去年修T滑,用的就是上个星期仓库失火烧掉的那批沥青吧。料是被烧了,但是还没有到挫骨扬灰的程度,这些料有多大的质量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齐万财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扶着额头,但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有些颤抖了:“那也是由你们机场方面验收过的。一个要买,一个当然肯卖。”
康德怀:“买的人已经停职了,他是现任董事长的外甥,尚且被审查了。你这个卖货的就能保证一切流程正常么?修一块、坏一块,你们留在机场工程部的档案上有合格证明,白字黑字的东西肯定不会说这批料有问题吧?各种参数可都是合乎标准的,结果你们以次充好,与检验证明上的参数完全不一致。就凭这条,我们甚至可以启用法律程序了。”
齐万财彻底傻了,只能抬头看向康德怀,目光相遇时又很快低了下去,说:“你想怎么办?”
康德怀:“复工。”
齐万财:“我怎么跟石方凌交代?”
康德怀:“复工不需要交代,不复工才需要交代。我今天跟你谈过了,石方凌是知道的。我们谈过以后你立马就复工了,石方凌还敢说什么?”
齐万财把头趴在了桌子上,喃喃自语:“我这是被你们两方当枪使了。你们掉了飞机,我为什么还要夹在中间。”
康德怀凑进了过去,在齐万财耳边轻轻说了句:“你也有责任的。”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着齐万财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
一大早,齐万财带着大车小车和一群人来了,石方凌冲了过去:“你们要干什么,怎么又来了?”
齐万财只能陪着笑,说:“我的工人们还等着吃饭呢。这老不干活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啊。”
石方凌:“你们还想不想结钱了?”
齐万财:“石处长,我们在这干了十几年了,要是还为了这点钱,恐怕早就干不下去了。康德怀,就是那个调查员,昨儿个和我说了,要我安安心心地干。跑道早一日修好,我们早一日结钱。”
石方凌气得抖了起来,这个平时还算憨厚的齐万财今天居然敢如此出言不逊:“好啊,都说人走茶凉。我现在人可还没走呢!”
齐万财依旧是陪着笑,但也只是职业习惯了:“机场也许可以不用这样那样的人,但是永远都需要有人干活。你们再向管理型企业转变,可是具体的活一样也没减少,谁来干?你们自己的职工已经不招专科生了,那些大学生们能来抗水泥开压路机么?脏活累活,还是让我们来勉为其难吧。”
石方凌:“好啊,你们就整吧,整吧。把我们飞行区保障部给整垮台了,看你们还能到哪去整。”然后便拂袖而去。
跑道上又繁忙了起来,机场各种机器的声音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远处张望的彭鑫习惯了这样的吵闹,习惯了远远地看着那些人守护着这条三公里长的跑道。
“康德怀干的不错。”彭鑫对旁边的许姗说。
许姗一宿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说:“董事长要气疯了。石方凌这回是犯了大忌。”
彭鑫:“让他先把跑道修完吧。”
许姗:“我是说对康德怀。”
彭鑫不解,看向许姗。许姗说:“石方凌被查得干不下去了,众城路建现在也在同床异梦了。张亮的那些破事更是人尽皆知了。那么多糟心的事,都是康德怀抖落出来的。总局的人后天就要来了,会有一个碰头会,完了还有一个新闻发布会。康德怀作为此次事故调查的主要负责人,本来应该是发言人的。”
彭鑫:“你是说董事长怕他口无遮拦?但是他作为调查员是早就上呈总局的呀,现在他不去发言,岂不是我们心虚?”
许姗:“所以我们需要和他讲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彭鑫:“让他现在就来。”
许姗看着远处:“不用了,他自己会来的。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让想法烂在肚子里的,要门去执行,要么就去让别人认同自己的想法然后去执行。”
康德怀并没有直接去找许姗,而是回到宾馆,洗了个澡,然后去机场酒店定了个包厢,等着何缘办完事过来一起吃饭。在这起空难调查中,大家都意识到了康德怀是许姗的学生,但是还有个身份容易被人遗忘,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无比得重要,他还是前任董事长何永贤的女婿,他要对得起何缘,更要对得起老丈人一手组建的这个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