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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烤红薯里的微积分

金华村下 五级地 5410 2025-12-23 16:10

  

村卫生所的白墙已经撞进视线。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暮色涌进鼻腔,他踉跄着撞开玻璃门,看见外婆半靠在病床上,灰白的头发散在蓝布衫上,额角敷着湿毛巾,正攥着堂叔的手小声说“不打紧”。

  

“小砚来了。”堂叔陈茂林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泛红。

  

他是村小数学老师,此刻袖口沾着泥点,是堂叔把外婆送到医院的。

  

陈砚喉咙发紧,两步跨到床前。

  

外婆的手像晒干的老树皮,摸他手背时带着凉意:“阿砚莫慌,就是买菜时头一晕,李大夫说躺两天就好。”

  

“收缩压180,必须住院观察。”穿白大褂的李大夫翻着病历本,钢笔尖敲在“住院费用”那一栏,“每天床位药费两百块,先交三天押金六百。”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陈砚摸出裤袋里的三百块,这是之前收书攒下来的,可是还差三百块。

  

  

就在这时堂叔开口到:“阿砚,费用问题,你不用考虑,叔来搞定。”

  

“叔,从小到大,你已经帮过我们很多次,以前我小,不能挣钱,我现在在学习兼职一些活儿,也攒了几百块,”说完就跑去病房外。

  

可是还差三百块。

  

只能打电话给同学看看。

  

想到第一个电话就给高志远打去,跟他讲明缘由,

  

你给我发个卡号过来吧,现在这么晚了,也没办法送钱过去,外婆没事就好,”高志远说道。

  

二十分钟后,陈砚,交完费用。

  

来到病房里,看面外婆已经睡着了

  

转身时瞥见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十七分——夜市这时候该热闹了。

  

回到市里面已经是九点多了,五金店王老板搓着油腻的手,盯着陈砚泛红的眼:“三轮车赊给你可以,五百块明儿晌午前得把钱送来。”

  

  

“一定。”陈砚把写着“热乎烤红薯”的硬纸板往车把上一绑,临走前张婶家地里挖的,她听说情况,硬塞了半蛇皮袋:“娃,婶子不要钱,你阿婆得赶紧好起来。”

  

夜晚市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时,陈砚的三轮车停在了最东头。

  

烤炉的铁盖掀开,甜香裹着热气窜出来,可路过的人大多瞥一眼价牌就走——三块钱一个的红薯,有点贵了。

  

“小伙子,来个包子。”

  

穿蓝布围裙的林阿婆端着瓷碗挤过来,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

  

她的包子摊就在斜对面,竹蒸笼里飘着香菇香:“这红薯单卖难,要不搭点啥?我家包子一块五俩,你买红薯送个小包子?”

  

陈砚接过碗,指尖被烫得缩了缩。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夜市,喉结动了动:“阿婆,您这包子成本多少?”

  

“面钱两毛,菜钱一毛五。”林阿婆擦着桌子笑,“问这个干啥?”

  

陈砚没回答。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数着每十分钟经过的人次——十七,二十一,十九。

  

又摸出皱巴巴的草稿纸,铅笔尖在“红薯成本(0.8元/个)”“包子成本(0.35元/个)”“目标客群(学生、下班工人)”间划来划去。

  

第二天傍晚,他的摊位前多了块新牌子:“红薯+包子套餐5元”。

  

七点半到八点半的黄金时段,穿校服的学生、拎着工装的工人陆续停步——比单买红薯贵两块,但多了个热乎包子,比买包子加红薯省一块五。

  

“老板,再来一份!”扎马尾的姑娘舔着嘴角的糖渣,“你这红薯烤得真甜。”

  

陈砚弯腰装袋,耳尖泛红。

  

他的本子上多了新数据:晚六点半至七点人流127,七点至八点213,八点至九点189——峰值在七点四十,和隔壁奶茶摊的第二杯半价时段重合。

  

第三天,他在本子上画了张曲线图。

  

十点整,奶茶摊的价签准时翻到“第二杯6元”,陈砚的嗓子突然抬高:“十点后买红薯送半杯豆浆!”他提前和豆浆摊谈好,用三个红薯换一桶豆浆——成本摊薄到每杯两毛,却把原本要走的客人又勾了回来。

  

“小子,挺会琢磨啊?”

  

  

粗哑的男声像砂纸擦过耳膜。

  

陈砚抬头,看见穿黑制服的刘强叼着烟,肚子把皮带撑得鼓起来。

  

他身后两个人员抱着他的烤炉,铁盖磕在地上哐当响。

  

“无证经营,东西暂扣。”刘强吐了口烟,鞋尖踢了踢三轮车,“想拿回去?交五百押金。”

  

陈砚的手指在本子上攥出褶皱。

  

他盯着刘强制服上的编号“073”,又记下那辆银色面包车的车牌——南D·8A369。

  

喉咙里有团火往上涌,却被他压成冷静的陈述句:“哥,我明早去办执照。”

  

“明早?”刘强嗤笑一声,带着保安转身,“晚了,这炉子我先替你保管。”

  

陈砚没追。

  

他推着空三轮车走到夜市西口,那里有块空地,路灯刚好照到墙根。

  

  

他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市监局举报平台,线索:菜市场管理员违规收取押金,无票据。”

  

周末的市场格外热闹。

  

陈砚的新烤炉是用旧铁皮桶改的,炉身刷了层黑漆,“热乎烤红薯”的牌子用马克笔描得更粗了。

  

他正低头记录“九点至十点客流201,其中153人驻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推搡声。

  

“松手!”

  

他猛地抬头,看见刘强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小崽子,谁让你换地方的?”

  

“哥,我执照在办。”陈砚想抽回手,刘强却越抓越紧。

  

“办个屁——”

  

“这位同志,需要帮忙吗?”

  

清越的女声像片柳叶飘过来。

  

  

陈砚转头,看见穿白衬衫的姑娘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刘强。

  

她胸前挂着“衡州大学支教团”的工作牌,马尾辫在路灯下泛着栗色光:“我是市电视台实习记者,您这行为要是被报道出去……”

  

刘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松开手,狠狠啐了口唾沫:“算你走运!”

  

姑娘转身时,陈砚才发现她眼尾有颗小痣,像滴没干透的墨。

  

她望着他本子上的曲线图,睫毛忽闪:“你在写什么?”

  

“夜市经济学。”陈砚抹了把额角的汗,突然笑了,“人流峰值、消费时段、成本核算……其实和算数学题差不多。”

  

姑娘蹲下来,指尖划过他写的“边际成本递减”“价格弹性系数”,眼睛亮得像星子:“我叫苏棠,在金华村小学支教。你……是陈砚吧?王老师说你数学特别好。”

  

陈砚的耳尖又红了。

  

他弯腰翻出个最大的红薯,表皮烤得焦脆,掰开时蜜色的糖稀淌下来:“苏老师,要尝尝吗?”

  

  

苏棠接过红薯,热气暖着掌心。

  

她望着陈砚眼里跳动的光,突然想起支教时见过的野竹——被石头压着长,却总能顶开石缝,往太阳里钻。

  

夜市的路灯次第熄灭时,陈砚。

  

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市监局的回复短信躺在那里:“举报已受理,3个工作日内核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十块——这是今天的利润,除去成本还剩一百二。

  

明天要给外婆买降压药,要去五金店还三轮车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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