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前排高志远的椅子\"哐当\"撞在墙上。
他手里攥着本英语练习册，封皮内侧同样贴着张纸条，墨迹还没干透，\"别当出头鸟，有些人的钱不是你们能碰的。\"
教室里的动静像滚雷般扩散。
坐在第三排的王浩猛地站起来，物理书\"哗啦\"散了一地，其中一页夹着泛黄的信纸：\"敢动书店的生意，你们全家都得倒霉。\"几个女生红了眼眶，李磊捏着纸条的手直抖，指节泛白。
陈砚站在教室最后排的资料架前，指尖还沾着粉笔灰。
他看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四十多双眼睛陆续转向自己——那是上周他牵头成立的\"互助小组\"成员，每天午休时凑在一起整理各校模拟题，用复写纸印成薄薄的油印卷，成本三分钱，免费分给买不起教辅的同学。
\"找教导主任！\"高志远把纸条拍在讲台上，校服领口的纽扣崩开两颗，\"这明显是威胁！
我现在就去——\"
\"等等。\"陈砚跨前两步，鞋跟磕在凸起的地砖上。
他弯腰捡起张莉脚边的纸条，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是书店卖的最便宜的草纸，墨迹里混着木屑渣，\"上周三我看见周老板在仓库搬这种纸。\"
高志远的拳头悬在半空：\"周海涛？
校门口‘求知书店‘那个秃子？\"
\"他店里教辅卖三十块一本，我们油印卷才两毛。\"陈砚把所有纸条摊在讲台上，用尺子压平。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过来，他看见每张纸的右下角都有极淡的折痕——是同一个人叠的，\"现在去举报，我们有什么证据？ 监控拍不到他写字，纸条上没指纹，教导主任问起来，他一句‘不知道‘就能推干净。\" 高志远的脖子涨得通红：\"那总不能就这么认怂？\" \"不是认怂。\"陈砚低头翻自己的课本，从内页抽出昨晚在图书馆捡到的便签——\"别太得意，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和此刻的威胁信是同一种红墨水。 他把两张纸并在一起，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我们要让他先动。\"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莉看着陈砚磨破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腕骨处淡青的血管——那是上周帮她搬资料时，被铁皮柜划的。 按住高志远的肩膀：\"陈砚说得对，我们得沉住气。\" 上午第四节课的铃声刚响，年级主任办公室就飘出股浓茶味。 周海涛踮着脚把几沓油印卷拍在桌上，秃头顶在日光灯下发亮：\"李主任您看看，这算什么？ 学生私自印制非法资料，扰乱市场秩序！\" 推了推老花镜，指尖划过油印卷上的字迹——是陈砚的，他认得，上周二这孩子还来办公室借过《高中数学竞赛题典》。\"周老板，这都是学生之间互相帮忙......\" \"帮忙？\"周海涛扯松领带，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我表舅在教育局管后勤，上个月刚批了给各校的教辅配额。 您说要是让上面知道，有学生抢了正规渠道的生意......\" 李主任的茶杯顿在半空。 \"我会调查清楚。\"他把油印卷推回去，\"但学生之间的互助，也不能一竿子打翻。\" \"调查？\"周海涛冷笑一声，抓起油印卷时带翻了茶杯，深褐色的茶渍在教案上晕开，\"最好快点，别等事情闹大。\" 消息传回教室时，正是下午自习课。 李磊撞开前门，校服下摆沾着操场的草屑：\"年级组要查油印卷！ 说可能涉及非法印刷！\" 教室里炸开锅。 吴浩把铅笔掰成两截：\"我就说不该听陈砚的，现在好了——\" \"闭嘴。\"张莉\"啪\"地合上笔记本，指节敲得桌面发颤，\"陈砚昨晚给我看了他整理的错题分类表，里面连三中的模拟题都有。 要是真查，正好让老师看看我们做的是不是歪门邪道。\" 陈砚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往错题本上贴便签。 他听见前排女生抽鼻子的声音，看见高志远攥着桌角的手在抖，突然开口：\"放学后，我去书店找周海涛。\" \"你疯了？\"张莉猛地转头，马尾辫扫过同桌的课本，\"他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要的是断我们的活路。\"陈砚合上错题本， 他摸了摸照片边角的褶皱，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要让他知道，断我的活路，他也得脱层皮。\" 求知书店的门铃\"叮铃\"作响时，周海涛正翘着二郎腿数钱。 看见陈砚进来，他把钱盒\"啪\"地盖上：\"怎么着？ 来求我？\" \"周老板。\"陈砚走到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新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定价38.5，\"您知道吗？ 我把所有原始笔记都上传到了企鹅群。\"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自动同步中\"的提示，\"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更新，密码存在三个同学的手机里。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 周海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陈砚手机里的云端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着\"高一上学期函数错题集\"\"英语语法易错点\"，甚至有他上周刚进的一批模拟题扫描件。\"你......\" \"这些资料要是全网公开，\"陈砚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节敲了敲玻璃柜，\"您猜家长们是愿意花三块钱打印，还是花三十八块买您的书？\" 书店里的空调突然\"嗡\"地响起来。 周海涛的秃头顶渗出细汗，他扯了扯领带，声音发哑：\"小崽子，你别太嚣张......\" \"我不嚣张。\"陈砚转身走向门口，门铃再次\"叮铃\"作响，\"我只是想做件对的事。\" 第二天清晨的班会课，班主任李文清抱着一摞奖状走进教室。\"经年级组讨论，\"他翻开教案，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陈砚，\"决定成立‘学习资源共享委员会‘，由张莉任负责人，高志远协助管理。 以后同学们整理的错题集、学习资料，都通过委员会审核，再由学校文印室统一印制。\" 教室里爆发出掌声。 张莉红着眼眶站起来。 高志远拍着桌子喊\"好\"，转头看见陈砚靠在窗边笑，阳光穿过他磨破的袖口，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当晚九点，陈砚绕着操场跑第三圈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脚步顿住——是陌生号码。 \"小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妈。\" 陈砚的手指在按键上悬了两秒。 他望着操场边的香樟林，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嗯。\" \"你......最近过得好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试探，\"需要钱吗？ 我......\" \"不用了。\"陈砚打断她，喉结动了动，\"我过得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砚以为挂断了。\"那......\"女人的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你照顾好自己。\" \"啪\"的挂断声在耳边炸响。 陈砚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1:17，和六年前母亲离开金华村的那个夜晚，分秒不差。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时看见教学楼上亮着灯的教室，张莉还在整理新的错题集。 风掠过操场，带来远处教学楼的喧哗。 陈砚听见几个高二学生路过时聊天：\"听说年级组要办什么展示会？\" \"好像是周五放学前宣布，说是......优秀学习方法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