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
寒冷,极度的寒冷。这是聂海川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
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从骨髓渗出的寒意,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这镜子还怪好的嘞,知道现在夏天热,还专门给我开个空调,不过,也不是很想要就是了……
每一寸皮肤像被千万根冰针扎刺,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他睁开眼,看到无数个自己同时睁开眼,六面镜子以诡异的角度环绕着他。
“你们好啊~”
下意识打个招呼,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就算对方是妖怪,也要尽可能加点儿印象分儿不是。
镜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好像随时会滴出血来。
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唯有镜子中透出的猩红微光在虚空中撕开几道血色的裂口。
在镜子中,他能看到无数个自己支离破碎的身影,被裂纹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流动着暗红色的血光,如同无数块碎肉在镜中扭曲重组。
嗯,就吓人这一块儿,这镜子妖可以说是业内顶尖了,要不是本大爷经常见到各种奇葩的凶杀场景,估计早就吓尿了。
每个镜子内都呈现出不同的影像:左侧的镜中,是一个阳光稚嫩的少年,嘴角还挂着未褪去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如死潭,瞳孔深处有细小的黑虫在蠕动。
正前方的镜子里,他满脸皱纹,皮肤松弛如腐革,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却诡异地在用枯枝般的手指梳理着根本不存在的头发。
“握草,我以后长这样?”
好吧,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对,不过没关系,继续往下看。
这时,无数细碎声响撕扯着聂海川的神经——镜子裂纹的破碎声、血光的流动声、以及那些影像喉咙里发出的诡异低语。
脚下是布满符文的石板,那些符文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烫。
\"你醒了...\"微弱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我……我……
聂海川僵硬地转身看向身后,而看见是之前外面看到的那个女孩儿,他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啊!
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在他刚才转身的同时,镜中影像延迟了半秒才动作。
面前白衣少女蜷缩在角落。
\"程真。\"少女颤抖着伸出完好的右手,\"江陵大学美术系...大三学生...\"
在这样诡异难测、充满危机的情况下,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恐惧得昏厥过去了,但这女孩儿居然还能相对镇定地介绍自己。
这胆色……差点就赶上自己了。
“这女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凝视了她几秒,聂海川回答道:\"聂海川,市刑侦队。\"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而且,对不起,本来只有我一个的,却连你也被牵扯了进来。\"
你特么的还知道是你的错……
\"镜子会吞噬我们。\"程真抓住聂海川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肤。她语气凝重,每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然后带到这里...腐蚀,或者说,消化。\"她说话时,聂海川注意到她另一只手的食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
指甲壳从根部开始蜷曲、发黑,像枯叶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腐肉。腐肉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仿佛有无数虫卵在其中孵化。
嗯,淡定,还不算太坏,至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聂海川强忍胃部翻涌的不适,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
他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右手手指的第一指节泛起灰斑,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成玻璃碴。
\"我们必须在一定时间内逃出去。\"程真吞咽了一下,喉结发出枯枝断裂般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作为刑警,他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
\"你提到‘消化’,具体是什么意思?\"聂海川压低声音。
程真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被镜子吞噬的生物会被困在这里,成为镜子‘养分’。我们的血肉会先被‘冻结’,然后从最脆弱的部分开始分解...直到变成镜子里那些碎片。\"
“我知道你不简单,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必须全盘告诉我。”
程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东西被称为异常物,你可以理解为不定时且遵循某种规则吃人的怪物。
而在世界上,这样的怪物还有很多,不过一般都会有灵异管理局处理这些东西,而且这些怪物一般都是隐藏在都市中,其他地方很少会遇到,我们在这荒郊野岭遇上也是倒霉了
至于逃出去的办法,每一种怪物都各有不同,它们会在自己的世界内制定一定的规则,让闯入者慢慢被……消化
不过也正因他们不会一口气吃掉我们,如果我们能够破解这些规则,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可能逃出去。”
好吧,这些当然也在本大警探的预料之中,毕竟都被一个镜子给吞了,还有啥是不能接受的呢?
他随后紧盯着程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道化世家的人,道化师是一种可以吸纳天地道则为自身所用的修者,如果是他们,力量可以直接打碎像这样的空间,但是……我还没到觉醒的时候。
而且,这个异常物好像异常强大,我头一次看到能在体内创造如此大空间的异常物。”
聂海川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两个普通人能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程真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在一边。
好了,芭比Q了,看这家伙的表情就像医生出手术室的表情一样。
“好吧,你也不用告诉我,只要有可能就行了,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老子要死也是在追捕重刑犯的时候轰轰烈烈地死,可不能这么憋屈地死得不明不白。”
未知的环境、诡异的事件、会逐渐腐蚀人的镜子。
一切都是那样神秘诡异,超出聂海川的认知范畴,如同跌入一张编织着噩梦的蛛网。
但绝境也一定暗含生存之道,这是刑警生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只要找到特定的规则或者漏洞,即使天罗地网,也一定能够博得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