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记事儿起,就为地主家做活,那时候穷啊,常常吃不饱肚子,还被欺负。
家里越穷,孩子生的越多,我在家排行老幺,三个哥哥,一个姐姐,生活虽然穷苦,但现在想来也很是快乐的时光了。
那时候还是康德伪满洲国年间,在地主赵启汉家做半啦,赵老爷为人颇仗义,对家里做工的都很是照顾,我与他家少爷年龄相仿,偶尔私塾先生开课时,如我不忙,赵老爷便许我旁听,久而久之,也识得一些字,懂得一些道理。
我记得,那是我十岁的时候,腊月的天,飘着小雪,那叫一个冷啊,刚吃完中午饭,地主家的少爷赵成平便来找我,说是听说镇上来了伙变戏法卖艺的,午后就在委家楼附近支场子开演,今日无事,咱们不如看个热闹去,顺便买些诚记的**花。我也好奇,也没看过戏法,便兴高采烈的和爹娘说了。
从赵家村到镇上约莫十五里路,长工白富牵着毛驴,我和赵成平边走边聊。
“看,内片小林子,我听说晚上还往出冒鬼火呢,哇绿的,老吓人了。”赵成平指着不远处一片小树林说到。
我顺着方向一看,只见离着我们走的土路西边不远处,一马平川的土地上突兀着一片小林子,里面土包高矮不一,些许黑灰色的纸灰在雪天里若隐若现。
我知道这个地方,听爹和老一辈闲聊时说过,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乱葬岗子,但凡有人过世,八成会葬在这,但赵成平说晚上冒鬼火,这就有点来(lai三声)玄了。
“平哥,真的假的啊,这家伙,听着怪吓人的。”我随口接道。
“老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富,你说。”
白富煞有其事地说“嗯呢,我听老人们说过,一到晚上就有绿色的鬼火,老邪乎了。”
这赵成平说着就要白富带着我俩去那乱葬岗子瞅瞅,我当时胆子小,心有余悸,心说这小子胆子真大,虽说是现在是白天,但是去乱葬岗子,也忒慎得慌了,白富说成平咱还是别去了,听说那里怪得很,人进去了就走不出来了,而且现在离委家楼还有段路要走呢,别咱们去晚了赶不上精彩的时候。
成平一听,这才罢了,由白富的领着,急匆匆地走,很怕错过精彩的部分。
“白叔,演戏法演的都是啥啊?”
我没看过,估计成平也和我一样没看过,不由得好奇,余些路程,便央求着白富给我们讲讲。
年纪小,好奇心起,成平一听也是眼巴巴的看着白富。
白富牵着毛驴,看着我俩说,你俩小孩儿,咱这不是就去看戏法了吗,看了不就知道了吗。也罢,到委家楼约莫还得走一会儿,那我就给你俩说个故事吧。
那是民国六年,当时大帅还活着呢,白富和舅舅去新民府走亲戚,路过一个叫郭家屯乡的地方时,已是傍晚,舅舅说今天再此歇脚,明日赶路。
恰巧碰见了一个戏法班子,正在搭台子。
戏法这行当,吃的是过路钱,一年当中大多在外面,过年前后正是演戏法的好时候,人们刚过年或者即将过年,看得高兴了,多少会给点钱,再不济也会给点吃的。
那时候兵荒马乱,唯独东北这地界却是太平,不少山东的河北的拖家带口来此讨生活,这伙戏法班子正是来自山东,带队的班主姓何,名宝库。
班子里共六人,除了正在搭台子的俩壮汉外,一个年岁不大姑娘和一个大娘,还有一个牵着猴子的的半大小子。
不多时,台子搭完,班主何宝库翻身上台吆喝。
“兄弟何宝库,初来乍到,借贵方这块宝地,献丑献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罢挥手招呼那姑娘上台,对台下一拱手说,这姑娘叫蓝梅,自幼聋哑,现在给大家伙表演个年年有余。
此时台下已围着一群人,男女老少,刚过完年都出来看热闹,一听班主报了个年年有余的名头,都边搓手边往台上瞧。
正月时候,天寒地冻,台上叫蓝梅的姑娘穿着粗布棉袄,手里拿着两个青花大海碗,碗口朝下,展示了一下,然后往台上一放,又取过来一块花布,盖在碗上。
然后却自顾自的跷脚跳起了舞,还别说,虽然跳的没有章法,但也算好看,尤其那含羞浅笑的模样,台下的老爷们那叫一个目不转睛的瞅。
少时,姑娘跳完舞,双手掐住花布两角,轻轻一抖,向上揭开,台前的观众看得清楚,只见大海碗里赫然水满,还见两尾金鱼游来游去。
哗!
围观的男女老少一阵叫好声。
好一个年年有余的名头。
接下来戏法班子又演了几个节目,但白富随舅舅去找旅店,就没看成,待安排妥当回来时戏法班子已经准备收摊,为这事儿白富着实闹心了一阵。
二人回到旅店,却看见班主何宝库正在与旅店掌柜讨价还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班主就气冲冲的走了,一打听得知,何宝库众人想住店,但只要一间房,掌柜的担心人多吵闹,还得多拿被褥,便想多要钱,二人没谈拢。
舅舅带着白富简单吃了些东西,天色已晚,便睡了。
约莫到了后半夜,白富被叫喊声惊醒,嗓子干疼干疼的,抬起头裹着被子一听,只听楼下有人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白富心里一惊,睡意全无,只觉得眼睛难受刺痛,边大喊边推着正在酣睡舅舅。
舅舅因为白天行路时一直背着给亲戚拿的土货,睡的很死,白富用力摇晃才叫醒舅舅。
伴随着吵闹声和呛人的烟,二人赶紧摸黑收拾东西,粗略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准备开门往楼下跑。
刚一开门,只见一人伴随着升起的浓烟正慢吞吞从楼梯往上爬,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救我,救.......”。
本是深夜,只因那人看似浑身上下都包在火里,或者说浑身着火,看得清楚无比。头发眼眉都烧没了,其中一只凹陷的眼睛说不出的吓人,嘴唇和露出来的一半脸都已经烧的干瘪,露出来的牙齿上下开合,含糊不清的声音偶尔传出。
啊!!
白富被吓得双腿不听使唤跌坐在门前。
他舅舅胆子就大多了,据说当年当过一段时间乡勇,剿过匪,还亲自杀过胡子,什么场面都见过。
抱起白富就要往回跑,他们住的是二楼,既然楼梯下不去,那就顺着窗户跳下去。
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迈不开腿,好似被人抱住了一样,二人看着越爬越近的那人,胳膊已经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怎么的,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往前伸着,焦黑的双手拖着同样焦黑的腿骨一下一下往上爬,眼看就要爬至近前。
桀...!不时发出诡异的笑,仿佛地狱饿鬼。
哗啦...
眼看着迈不开步的舅舅,看情况危急,实在没办法,把身后背着的一袋子糯米摘下来,高高举起,重重的摔在了那火人身上。
这是给新民府的亲戚带的。
只见糯米正好砸中,顿时火光更盛。
霹雳吧啦的,火中之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伴着火光,二人眼看着那人变成黑灰。
火光渐熄,一股恶臭。
此时舅舅已发现自己突然能动了,诧异的看了眼地下骨灰,又看楼下还冒着黑烟,于是抱着白富回到房间,一脚踹开窗户,顺着窗户跳了下去。
天已见亮,雄鸡报早。
只见一群人围着被烧成破败的旅店,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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