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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沃土生金添新翼,文脉延绵谱新篇

基层答卷 常来常往 5629 2025-12-23 21:44

  

春分的雨刚过,李家村的泥土里就钻出了新绿。我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合作社走,裤脚沾着草屑——刚从开发区的深加工基地工地回来,图纸上的流水线布局还在脑子里打转,李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里的兴奋能透过听筒溅出来:“陆书记,香菇酱成了!您快来尝尝!”

  

合作社的铁门虚掩着,没进门就闻见一股勾人的酱香。玻璃门后,李阳正举着个白瓷碗,跟几个工人比划着什么,碗沿沾着深褐色的酱渍。“可算把您盼来了!”他转身看见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赶紧舀了一勺递过来,“按您说的减了盐,加了咱村的柿子醋,还留了三成的香菇颗粒,您品品这口感。”

  

我接过勺子尝了口,醇厚的鲜香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柿子醋的微酸,嚼起来咯吱作响——是香菇的颗粒感。“绝了!”我咂咂嘴,“这味道,比城里超市卖的那些强多了。包装呢?得让人家一眼就认出是咱李家村的东西。”

  

“早备着呢!”张小雨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卷设计稿,哗啦啦铺开在操作台上。图纸上,老槐树的剪影里藏着个饱满的香菇,标签边缘画着一圈竹编纹路,右下角印着行小字:“李家村·大山里的自然馈赠”。“我做了三个规格,100克的家庭装印着孩子们在大棚里摘香菇的照片,500克的餐馆专供版用了老油坊的木榨图案,还有10斤的大桶装,专门给批发商准备的。”

  

  

她指着图纸角落的二维码:“这是溯源码,扫码能看见香菇从种植到灌装的全过程,昨天测试的时候,连县市场监管局的人都说咱这做得规范。”

  

正说着,李建军撞开玻璃门冲进来,手里的订单纸被攥得发皱:“陆书记!市里的‘惠民超市’连锁订了五千瓶!说先试试水,卖得好下个月就加订一万!”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喉结滚动着,“他们还说,愿意给咱的香菇酱做堆头,就在超市入口最显眼的地方!”

  

我接过订单,甲方签字处盖着鲜红的公章,供货日期栏写着“4月10日前”。“还有二十天,来得及吗?”

  

“没问题!”李阳拍着胸脯,“生产线调试好了,昨天试产了两百瓶,合格率100%。就是包装工有点缺,我想从村里招几个妇女,手脚麻利的那种。”

  

“我看行。”我在订单上圈出交货日期,“让王建国媳妇统计下,优先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工资按件计,多劳多得。对了,商标注册得抓紧,‘李家村’这三个字,得攥在咱自己手里。”

  

话音未落,村支书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县文旅局的王科长带着人在研学综合体门口等着,想聊聊旅游推广的事。我赶紧把图纸折好塞进包里,李阳拿着香菇酱瓶子追出来:“陆书记,这瓶您带着,让王科长也尝尝!”

  

农耕博物馆的门刚刷过漆,空气中飘着松香水的味道。王科长正对着展柜里的老物件拍照,手机镜头怼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犁,犁铧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泥土。“陆书记,你们这博物馆太有料了!”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发亮,“这犁是民国的吧?还有那纺车,木头纹理里都透着故事。”

  

展柜里的老物件都是村民们捐的:李桂兰老太太的陪嫁木箱、王大爷年轻时榨油用的木槌、刘叔公种了一辈子地的锄头……每件东西下面都压着张卡片,写着物件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我们打算每周请一位老人来当讲解员,”我指着墙上的排班表,“让游客不光看东西,还能听到活生生的故事。”

  

王科长跟着我往非遗工坊走,竹编工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七十岁的周大爷正坐在竹篾堆里,手指翻飞间,一条竹编小鱼渐渐成形,旁边围着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的竹丝歪歪扭扭,却学得格外认真。“这是周大爷的独门手艺,”我轻声说,“以前快失传了,现在跟着研学团火了,上个月光卖竹编挂件就挣了八千多。”

  

陶艺工坊里更热闹,十几个城里来的孩子正围着陶轮转,脸上手上沾满陶土。县陶艺协会的张老师拿着拉坯工具,手把手教孩子们塑形:“别急,手腕稳住,像揉面团一样……对,就这样!”一个胖小子的陶坯歪歪扭扭倒了,他咯咯笑着抓把陶土重新再来,陶轮转动的声音混着笑声,在屋里打着旋儿。

  

  

“这个模式太赞了!”王科长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我们打算把李家村纳入‘全县乡村旅游精品线路’,再帮你们申报‘省级研学教育基地’。下个月的乡村旅游节,你们得出个压轴节目,把竹编、陶艺这些绝活亮出来,我已经跟电视台打好招呼了,给你们留十分钟的直播时段。”

  

送走王科长,我刚拐过老槐树,就看见李桂兰老太太踮着脚往村口张望。她裹着件藏青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看见我就往回拽:“陆书记,快!我家孙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城里姑娘!”

  

老太太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门口的小菜园里,韭菜冒出了寸许高的绿苗。屋檐下,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正和个戴眼镜的姑娘说话,两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草图。“这是我孙子李明,刚从农业大学毕业,”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是小陈,陈曦,学生态农业的,跟李明是同学。”

  

李明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陆书记,我们想回村搞生态种植。不用化肥农药,全靠有机肥和生物防治,种真正的绿色蔬菜。还想弄个‘共享菜园’,把地分成小块租给城里人,他们可以自己来种,没时间的话我们代管,成熟了就快递过去。”

  

陈曦翻开笔记本,里面是详细的规划图:“我们考察过了,村东头靠近河边的那片地土壤最好,灌溉也方便。还想搞‘农校对接’,直接给城里的学校供菜,现在家长都重视食品安全,肯定能行。就是……不知道村里能不能支持我们。”

  

“支持!必须支持!”我心里一阵热乎,“那片地有三十多亩,本来就打算搞特色种植,你们要多少划多少。创业补贴我来申请,县农业局有‘大学生返乡创业扶持资金’,你们条件都符合。技术上有啥难题,我帮你们联系省农科院的专家,他们上个月还来村里考察过,说咱这土壤适合发展生态农业。”

  

老太太在一旁听得直抹眼泪,转身从厨房端出盘刚蒸的红薯:“快尝尝,自家种的。我就说嘛,咱李家村的地养人,出去的孩子总会回来的。”红薯的甜香漫开来,混着院子里泥土的腥气,是踏实的味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家村像被撒了把种子,处处冒出新动静。李明和陈曦的生态种植基地动了工,村里的年轻人自发来帮忙,翻地的翻地,搭棚的搭棚,连平时爱打麻将的几个妇女都拎着锄头来了。张小雨帮他们设计的“共享菜园”小程序上线三天,就被预订了二十多块地,最远的订单来自上海。

  

深加工基地的流水线也开了起来,十几个妇女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在车间里忙碌,灌装、贴标、装箱,动作越来越熟练。王建国的媳妇每天中午都来直播,镜头对着流水线上的香菇酱,身后的妇女们笑着打招呼,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原本担心的五千瓶,不到一周就备齐了货。

  

乡村旅游节那天,李家村的展台前挤满了人。周大爷的竹编表演成了焦点,他手里的竹丝像活了似的,转眼就编出只展翅的凤凰,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孩子们的陶艺作品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捏成老槐树形状的陶罐,被县文旅局的人当场买下,说要摆在局里的展厅里。

  

  

更让人惊喜的是,旅游节刚结束,三家旅行社就找上门来,签了全年合作协议。“我们考察了十几个村子,就你们李家村有魂,”带队的张经理握着我的手说,“不光有看头,还有玩头,能让人住下来、带东西走,这才是乡村旅游该有的样子。”

  

这天下午,我正在合作社核对订单,李阳抱着个文件袋冲进来说:“陆书记!成了!咱村被评上‘全国乡村振兴示范村’了!县里刚打电话,让您下个月去北京领奖!”

  

文件袋里是红彤彤的批复函,盖着国家乡村振兴局的公章。我捏着那张纸,指尖有点发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全国示范”四个字映得格外亮。广播里刚播完这个消息,村委会的院子就被村民们挤满了,李桂兰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布包层层叠叠裹着什么。

  

“陆书记,这是给您的。”老太太打开布包,里面是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朵小小的槐花,针脚细密。“连夜做的,软和,穿去北京领奖,咱李家村的福气都在鞋底子上呢。”

  

我接过布鞋,鞋里还留着老太太的体温,眼眶一下子热了。这双鞋,纳着的是村民们的盼头,绣着的是李家村的日子。

  

去北京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满了人。李明和陈曦捧着刚摘的草莓,非要塞进我包里;张小雨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的村民们挥着手,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亮。汽车开动时,我看见李桂兰老太太跟着车走了几步,拐杖在地上点出轻响,像在数着日子。

  

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沉甸甸的奖牌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仿佛能摸到李家村的泥土。台下响起掌声时,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聚光灯,是雪天里村民们冻红的脸颊,是疫情期间直播间里的加油声,是香菇酱试产成功时李阳眼里的光——这些画面,比任何荣誉都滚烫。

  

回到村里,奖牌被挂在村委会最显眼的地方,玻璃罩擦得锃亮。村民们路过时总爱站着看会儿,有人说“这牌牌比金子还沉”,有人说“以后得更卖力干,才对得起这荣誉”。李阳拿着奖牌的照片,在朋友圈里收获了两百多个赞,不少在外打工的村民留言:“等收完麦子,我也回村!”

  

七月的雨落下来时,李家村又添了新景致。文旅公司投资的乡村度假区破土动工,挖掘机在河边的空地上挖出第一铲土;农业大学的“教学实践基地”挂牌了,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们在试验田里采样,草帽上沾着的泥点像春天的花;李明的生态种植基地通过了有机认证,第一批蔬菜刚运到城里的学校,反馈就来了——孩子们说“这黄瓜有小时候的味道”。

  

秋分那天,合作社的分红到了账。李桂兰老太太拿着存折去镇上取钱,回来时买了台新洗衣机,逢人就说“这是香菇酱给我挣的”;王建国的媳妇换了台新手机,直播时镜头更清晰了,粉丝量突破了一百万;李阳把分红存了起来,说要给深加工基地添条新生产线,争取把香菇酱卖到国外去。

  

  

傍晚的老槐树下,村民们聚在一起唠家常。李建军的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说等孩子大了就送他去村里的新幼儿园;周大爷教几个年轻人编竹篮,竹丝在暮色里闪着微光;远处的研学基地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着直播基地里的吆喝声,在李家村的上空缠成了线。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这烟火气的人间,李阳递过来一杯柿子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片槐树叶。“陆书记,您说咱村以后会是啥样?”

  

我喝了口酒,甜丝丝的暖意漫到心底:“会越来越好。”远处的山岗在暮色里起伏,像卧着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讲述——讲述着一群人如何把贫瘠的土地种出希望,讲述着一个村庄如何在时代的风里,长出飞向远方的翅膀。

  

这故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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