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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劲帆满海天阔,携手同行再启程

基层答卷 常来常往 6697 2025-12-23 21:44

  

  

寒露刚过,李家村的清晨已有了凉意。我站在新落成的冷链物流中心门口,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封装好的香菇酱搬上冷链车。车身上印着的“李家村生态农产品”字样,在朝阳下泛着哑光,像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金子。

  

“陆书记,这批货发往上海,下午就能进商超冷柜。”李阳裹着件厚外套跑过来,手里拿着张出库单,“昨天接到上海那边的反馈,咱们的香菇酱在进口食品区卖得比某国牌子还好,他们想追加五万瓶的订单。”

  

我接过出库单,上面的数字让指尖微微发热。一年前,我们还在为五千瓶的订单彻夜赶工,如今单月销量已经突破三十万瓶。冷链中心的制冷机嗡嗡作响,白色的冷气从卸货口丝丝往外冒,混着远处稻田里飘来的稻花香,酿成了李家村独有的晨味。

  

正说着,王建国骑着电动三轮车从村外回来,车斗里装着几捆新割的稻草。“陆书记,您看这稻草成色咋样?”他抱起一捆递给我,“陈曦说要用来给共享菜园的菜苗保暖,我特意去河对岸的田里挑的,没沾过化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村东头的共享菜园里已有了动静。李明和陈曦正带着几个“菜园主”给菜苗盖稻草,其中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自己的小菜畦前,小心翼翼地给萝卜苗培土。“那是省农科院的老教授,”陈曦笑着解释,“退休后在咱这租了块地,每周都来侍弄,说比在城里养花有意思。”

  

老人听见说话,直起身冲我们招手,手里还捏着颗刚拔的小萝卜:“小陆书记,你们这土是真养菜!我种的樱桃萝卜,比超市买的甜多了!”他的布鞋沾满泥点,却笑得比年轻人还精神。

  

共享菜园的围栏上,挂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各块菜园的生长情况:“3号地块:张女士的上海青可采收”“15号地块:李先生的草莓预计12月成熟”。张小雨设计的小程序里,“菜园日记”板块已经积累了上千条动态,有人晒出亲手种的黄瓜,有人记录菜苗从发芽到结果的全过程,评论区里的互动比城里的社交软件还热闹。

  

“陆书记,县农商行的刘行长来了,在村委会等着呢。”村支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说有笔‘乡村振兴专项贷’想给咱村,利息比基准利率还低三个点。”

  

赶到村委会时,刘行长正对着墙上的“李家村五年规划图”出神。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红色区块是已建成的深加工基地和冷链中心,蓝色区块是在建的乡村度假区,绿色区块则是规划中的“生态农业观光带”,把周边五个村子都圈了进来。

  

“陆书记,你们这规划够气魄!”刘行长转过身,递过来一份贷款意向书,“这笔钱专款专用,支持你们把观光带建起来。刚才路过周家村,村支书拉着我问,啥时候能跟着李家村一起搞种植,这就是辐射效应啊。”

  

  

我看着意向书上的数字——两千万,足够把观光带的基础设施铺满。但笔尖悬在签名处,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去银行贷款的场景:那时为了建香菇大棚,我们跑了三趟银行,抵押了村委会的旧办公楼才贷到五十万。

  

“刘行长,钱我们要,但得加个条件。”我指着规划图上的周家村,“贷款额度分三成给周边村子,由我们合作社担保,帮他们建标准化种植大棚,产出的农产品咱统一收购。”

  

刘行长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难怪张科长总说你格局大。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让人修改合同。”

  

送走刘行长,李阳拿着份合同闯进来,脸色有点发白:“陆书记,深圳那家餐饮连锁突然说要解约,理由是咱们的供货价比别家高了五毛钱。”他把合同拍在桌上,“他们上个月刚订了十万瓶,这要是解约,仓库里的货就得压着。”

  

我拿起合同仔细看,违约条款里写着“乙方若在三十日内未能降价,甲方有权终止合作”。“五毛钱虽少,但不能让。”我指着合同上的质量承诺条款,“咱们的香菇酱用的是有机香菇,每瓶成本比别家高一块多,五毛钱是底线。”

  

正琢磨着,张小雨举着手机跑进来:“陆书记,快看!有美食博主扒出深圳那家连锁用的是劣质香菇酱,说里面添加剂超标,现在网上都吵翻了!”

  

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刺眼——“某连锁餐饮使用问题酱料”,配图里的酱料瓶标签模糊,但网友扒出的生产厂家,正是之前想低价收购我们香菇酱的那家。“这就是他们找借口解约的原因!”李阳恍然大悟,“肯定是自己的供应链出了问题,想压价转嫁风险。”

  

我立刻让张小雨联系那位美食博主,提供我们的质检报告和生产流程视频。不到两小时,#李家村香菇酱全程无添加#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深圳那家连锁的客服电话被打爆,不少顾客要求换成我们的香菇酱。

  

傍晚时,深圳连锁的采购经理主动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了许多:“陆书记,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那五毛钱不用降了,我们想再追加二十万瓶,能不能优先供货?”

  

“货可以供,但得按新价。”我平静地说,“每瓶再加一毛钱,因为要加急生产,成本更高。”对方犹豫了片刻,最终应了下来。挂了电话,李阳摸着后脑勺笑:“还是陆书记有办法,这一下就多挣了三万块。”

  

  

“不是我有办法,是质量站得住脚。”我指着窗外的香菇大棚,“咱们守的不是价格,是咱李家村的牌子。”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淅淅沥沥下了两天。研学基地的陶艺工坊里,几个孩子正围着陶轮玩泥巴,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县教育局的人陪着几位校长来考察,看着孩子们在非遗工坊里学扎染、编竹篮,其中一位校长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劳动教育,比在教室里讲十节课都管用。”

  

他们当场签下了明年的研学合作协议,覆盖了全县二十所中小学。“我们打算把李家村设为‘劳动实践基地’,每个学生每年至少来两次。”教育局的张局长笑着说,“还得麻烦你们多准备些农具,明年春天,全县的学生都要来体验插秧。”

  

送走考察团,我撑着伞往共享菜园走。雨雾里,李明和陈曦正给新栽的菜苗搭棚,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陆书记,我们的蔬菜通过欧盟有机认证了!”陈曦举着份英文证书跑过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德国的一家有机食品超市想跟我们合作,说要把咱的蔬菜摆进慕尼黑的货架。”

  

证书上的“李家村”三个字,在雨里透着倔强的光。我想起他们刚回村时,有人说“城里娃受不了这苦”,如今他们晒黑的脸上,早已刻上了这片土地的印记。

  

冷链车的引擎声从村口传来,是上海的货送到了。王建国的媳妇举着手机跟拍,镜头里,超市员工正把李家村的香菇酱摆进最显眼的冷柜,旁边贴着张手写的便签:“这是来自大山里的味道”。直播间里,有人留言:“老家就在李家村隔壁,看着它变好,比自己挣钱还高兴。”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老槐树镀上了层金边。村民们聚在树下的石桌旁算账,李桂兰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这月的分红比上个月多了八十块,够给重孙子买两本绘本了。”

  

周大爷的竹编摊位前围了群游客,他手里的竹丝翻飞,转眼就编出只小篮子,上面还留着片槐树叶的纹路。“这是咱李家村的记号,”他笑着说,“走到哪都认得。”

  

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冷链中心的冷库还在运转,深加工基地的车间里人影晃动,研学基地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手机里弹出条信息,是张科长发来的:“开发区的乡村振兴产业园想请李家村牵头,建个‘农产品加工联盟’,把周边的优质农产品都整合起来。”

  

我回了个“好”,抬头时,看见李阳和李明正往这边走,手里拿着张新的规划图,上面画着条蜿蜒的公路,把李家村和周边的村庄连在了一起,像条系在大地上的红绸带。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我知道,李家村的故事不会停在“全国示范”的奖牌里,它会顺着这条红绸带,蔓延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土地长出希望,让更多人眼里有光。

  

因为这片土地教会我们:所谓振兴,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手拉手往前闯;所谓远方,从来不是遥不可及,而是脚踩着泥土,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方向。夜色渐浓,冷链车的灯光刺破黑暗,像颗跳动的星,载着李家村的味道,也载着一群人的梦想,往更亮的地方去了。

  

冷链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时,李阳忽然拍了拍我肩膀:“陆书记,您还记得三年前咱第一次去县城跑销路不?那时候就靠辆三轮车,拉着两箱样品,连超市门都进不去。”

  

我当然记得。那天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怀里揣着瓶刚熬好的香菇酱,手心的汗把纸箱子都洇湿了。超市采购瞥了眼酱瓶上的手写标签,撇着嘴说:“村里的土玩意儿,进不了我们的货柜。”

  

“现在不一样了。”陈曦抱着本厚厚的检测报告走过来,雨水打湿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印着各项指标,“德国的检测机构说,咱的蔬菜农残含量比欧盟标准还低三个数量级。下周他们会派专员来考察,要是顺利,明年就能进慕尼黑的高端超市。”

  

说话间,共享菜园的方向传来笑声。原来是那位老教授的孙子来了,小家伙举着根刚拔的胡萝卜,非要塞给李明:“李老师,这是我跟爷爷种的,比肯德基的甜!”

  

李明蹲下身接过胡萝卜,在衣角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明年开春,咱在菜园边上建个‘小农夫课堂’,”他抹了把嘴,眼里闪着光,“教城里孩子认识庄稼,学看节气,让他们知道饭桌上的菜是咋长出来的。”

  

陈曦在一旁补充:“我们还想跟县里的小学合作,搞‘蔬菜认养’活动。每个班级认养一块菜地,孩子们可以通过摄像头远程看菜苗生长,放假了就来亲手采摘,既能学知识,又能帮着卖菜。”

  

夜色渐深,冷链中心的灯还亮着。王建国的媳妇带着几个妇女在打包订单,她们的手指翻飞,把包装好的香菇酱码成整齐的垛,动作熟练得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今天直播间又破纪录了,”她举着手机给我看,屏幕上的销售额数字还在跳,“有个粉丝说,他妈妈吃了咱的香菇酱,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做的味道,非要订一百瓶寄给国外的亲戚。”

  

仓库角落里,周大爷正借着灯光编竹筐。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却灵活得很,竹丝在他手里绕出螺旋状的花纹。“这是给草莓苗编的防寒筐,”他举起半成品给我看,“比塑料筐透气,还能当工艺品卖,一举两得。”

  

  

我忽然想起刚驻村时,周大爷的竹编筐只能堆在墙角落灰,他总说“现在谁还稀罕这老玩意儿”。而现在,这些带着竹香的筐子不仅成了研学纪念品,还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了日本、韩国,有人专门收藏他编的老槐树图案。

  

“陆书记,上海的经销商又来电话了,”李阳拿着对讲机喊,“他们想在咱村建个‘李家村特产体验馆’,让上海人不用来村里,也能尝到刚出炉的香菇酱,看到共享菜园的实时画面。”

  

我走到监控屏幕前,上面正显示着共享菜园的实时景象。夜视摄像头下,菜畦里的稻草垛像一个个安静的哨兵,守护着土里的希望。远处的稻田里,收割机的灯光在黑暗中移动,那是李建军在抢收晚稻,明天一早,新碾的富硒大米就要装罐,发往全国各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科长发来的照片:开发区的乡村振兴产业园已经破土动工,挖掘机的铲斗正挖起第一方土。配文写着:“就等你们的种子了。”

  

我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这棵树见证了李家村的贫瘠与繁华,也见证了一群人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它的根扎在泥土里,枝桠却伸向天空,像在告诉我们:脚下的土地有多坚实,未来的天空就有多辽阔。

  

仓库里的打包声渐渐稀疏,妇女们扛着空纸箱往回走,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巷子里荡开。周大爷收起竹丝,把编好的筐子码在墙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李阳正在核对明天的订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冷链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成了李家村的夜曲。

  

我掏出笔记本,写下新的一页:“今天,上海的订单突破五十万瓶,共享菜园的认养排到了明年夏天,德国的有机超市抛来了橄榄枝……但这些都不是终点。乡村振兴不是一个村庄的独奏,而是无数村庄的合唱。明天,我们要把李家村的种子撒向更远的地方,让更多土地长出希望,让更多人笑着说:‘这是我们村的故事’。”

  

合上笔记本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冷链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发往深圳的货,车灯照亮了村口的路,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一头系着李家村的晨露,一头系着远方的朝阳。

  

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李家村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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