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婆跟别人跑了
因为是从酒店里用餐——不——按这种消费水平应该说是用膳出来的,他步子迈得格外高远。
走了一程,待那颗激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他掏出从家里出来时写有老婆所在单位地址的烟盒纸小心地展开,看了看,看不懂,想拦下一位路人帮忙给看一下,问谁呢?问扫马路的老太太?不成,说不定老太太跟自个一样不识字,即便她认识几个字,再把地址给念错了,绝对会误事……还是问跟自个年龄差不多的中年人吧……也不成,那忒没面子,毕竟自己是吃过“小套餐”的人……还是问年轻人最为适宜,于是,他拦下了一男一女两位学生模样年轻人。年轻人虽然一字不错地把烟盒纸上的地址清楚地念了出来,可是却摇着头说不知道烟盒纸上的地址具体在什么位置,他们建议他叫一辆出租车,他觉得学生说的有道理——即便是学生能告诉他准确走法,偌大一座城市,跑下来两条腿也是吃不消的……兜里有钱,何况自己还是吃过“小套餐”的人呢!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七拐八拐,出租车在一个单位的大门口听了下来,大门口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他不认识。
满脸络腮胡子的出租车司机问他要车费一百二十元,他骇得半天没缓过神来,坐了屁股还没暖热车座儿的工夫竟然比他搭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要价还要高。
“哥们,不是讹人吧?咱可都是吃过小套餐的人!”他愤愤地说。
“操,没进过城吧?农民!老子要想讹你,千儿八百都给你要了!”络腮胡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撸撸袖子,胳膊上露出了张牙舞爪的龙图案的刺青,“别磨蹭好不好?老子还等着做生意哩!”
因着络腮胡子胳膊上刺青的威胁,他悻悻地从兜里掏出一扎钱,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钞甩给司机,还没等司机找他钱,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在嘭的一声关上车门的同时,不屑地撂下一句话说,不用找钱了!络腮胡子一愣,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他冲着远去的出租车啐了口唾沫,暗自骂道,哼,小看老子,老子不差钱!他杵在那里,嘴角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他想,钱这玩意真好,人是兽,钱一定是兽的胆子,要不,那蛮横的络腮胡子何以临走时给自己竖了竖大拇指哩?
既然出租车把自己拉到了这里,那老婆就一定在这家单位了。他揣摩着,抬腿就朝大门口走去,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若以这副模样去见老婆恐怕不太适宜,并不是因为怕老婆瞧不上自己——她不敢,毕竟自己有吃“小套餐”的果敢,只是怕老婆的领导或同事小瞧了自己——尽管自己有卖猪的钱壮胆,可是,钱在兜里,人家看不到。 他捂着兜里硬硬的那扎钱到附近的商场里买了身新西服,到一家理发店理了个头发,还特意让上了发胶,最后又到超市里买了盒硬盒中华牌香烟装在新西服的口袋里。 有西服、发胶和中华牌香烟保驾护航,他顺利地走进了老婆所在单位的大门。 他抱着希望和自信走进大门,可不肖半小时,他又揣着失望和气馁走出了大门,因为单位的人告诉他,他老婆早在一个多月前跟四川的一个小白脸跑了。 他失魂落魄地拎着包裹在大街上走着,陡然觉着西服、发胶、中华牌香烟跟自个是那样的不相适宜,这未免太奢侈了吧!他凑着一个墙角把衣服给换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老婆会跟人家跑,这么一个文明的地方,不应该发生这种事!他又相信自己老婆跟人家跑了——老婆在家的时候,自个不是经常拿拳脚来“奖赏”她吗,况且老婆不就是被自个从家里打出来的吗……不过,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在老家不都是这样?那都怪她不争气,除了拿她来睡觉生孩了,别的,她还有啥用呢……他走着想着,突然笑了,因为他考虑到了拐走他老婆的那个小白脸这回肯定亏大了…… 怎么办?就这样白跑一趟打道回府吗?他有些不甘心,总觉着有啥事没有做完。不甘心啥呢?不知道,反正眼下家是不能回家。 不知啥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瞅着哪里都晃眼,他听着那种声音都刺耳。其间有几个买吃食和冰糖雪梨水的小贩向他兜售东西,他嘴上叼着高价买来的香烟理都没理他们,这倒不是因为他怕吃了东西喝了水为内急的事犯愁,现在,他才不把这个当回事呢!既然这么文明的地方能发生自己老婆跟人跑的事,那么,什么事不应发生呢?想方便就“方便”,决不委屈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想尿,抬腿就撒;想屙,撅屁股就拉,谁管谁呀!啥文明廉耻,越是人多的地方越不讲究这个,就像在大路旁的水坑里洗澡,一丝不挂,只有在被窝里才敢露出的东西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地全亮了出来,管他从大路上走过的是大闺女还是小媳妇哩……抽了几支烟,他觉得心里平静了些,觉着有点累,在一处高架桥下靠着桥墩坐了下来。 “嘿,高兴,你小子咋在这儿?”一个红脸大汉蹬着一辆收破烂的三轮车突然在张高兴面前停了下来。 “你……哎呀,阿峰!”高兴认出了对方。 “来城里有事?”阿峰问。 “不是来找活干哩吗。” “找到没?” “找到个锤子呀,刚来。” “想干点啥?” “还没想好哩” “那……要不,跟我一块干?” “跟你一块干?” “看不上?嗨,不瞒你说,弄好了,一天三四百块钱手抠!” 高兴疑惑地看着阿峰,眼睛一亮一亮地,心想,既然暂时不打算回去了,总得找个事由做做,干就干吧,只要能挣钱。按自个的能耐,就是给人家看个大门也不会有人要,要是照阿峰说的,一天挣半亩地的玉米钱,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虽然这个行当不够体面,但它能挣钱,有钱就是爷!挖煤的煤老板干的活还不一定有这差事干净哩!突然,他觉着这个城市又是那么的可爱了…… 他把包裹撂到阿峰收废品的车上,帮阿峰推着车,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