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补课
新年过完还得回杨树荆,得重新准备一年的钱,先把前面的帐结了,才能重新开工,今年开工就算了。刘德元打算今年尽量少回去,省点钱,也免得吵架。
日子每天重复着过,刘德元早以习惯杨树荆的生活,他只想省钱,早点还钱,重新砌房子。
“德元啊,今晚来我家里吃饭。”张建忠---张秘书喊刘德元。
“有什么好事啊?今天请客。”
“找你帮个忙,顺便吃口便饭。”
“好的。”
来到张秘书家里,也就是政府的家属楼,家里确实也有点简陋:一张老式的茶几靠在进门的左边,兼碗柜,中间的墙壁是个书桌,上面有热水瓶和茶杯,右边是一排沙发,木质的,旧是旧了点,但搽的很亮,屋子中间就是桌子和凳子了,后面的屋子应该就是卧室了。
“来了,老弟。”张秘书见刘德元来了赶忙迎接。
“快坐。”张秘书今天有点神秘,很是热情。
“张秘书,不要这么客气,都老同事了。”刘德元就坐下了。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有肉有鱼,两个小菜,一碟花生,还有个汤。
“喝酒!今天咱哥俩喝点酒,”张秘书知道刘德元爱喝酒。
“没问题,老张,喝酒我陪你。”都是老同事,刘德元一般没什么局促的。
酒过三巡,刘德元说:
“老张,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办。”刘德元知道张秘书肯定有什么事找他。
“老弟啊,实在不好意思啊,是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你看我这儿子今年马上要高考了,成绩一般般的,要考个什么好点的大学,怕是有点难哦,”“我知道你是高材生,也是学理科的,就是想要你给他辅导辅导。”
“这个有什么问题啊,没有问题,我反正下班也没什么事情干吗,”“只是你家小张不是在住校吗?”刘德元答得很爽快,没有一丝犹豫。
“太感谢了,老弟!”“住校的事情好办,我每天下班的时候去接他回来,早上送他去学校就可以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能理解你的心情,谁不望子成龙啊,”“只是我也很多年没摸书了,能不能教的好,就不要怪我啊,老张。”
“这肯定不会怪你,学不学的好都不能怪你。”老张再怎么说也是个乡干部,这点道理他是明白的。
也好,刘德元每天晚上也没那么无聊了,在这个没有娱乐的地方,多一份事情其实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既然答应别人就得尽力,刘德元重新拿起了书,一有空就开始自己先复习,晚上再教书。
小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学校老师不可能每个小孩单独辅导,都是统一教学的,难免对他的弱点忽视,但刘德元不一样,可以专教他的弱点,这对一个不想学习的人来说可能是痛苦的,但对爱学习的人来说那就是天降甘霖!小张学的是理科,刘德元学的也是理科,这点很重要,他每科都能教!
小张的学习在正确的指引下,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上升!老张很是开心,刘德元也放松一口气,他能对得起嘱托。
时间过得也快,小张高考了,刘德元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那年高考……那年一个美丽的女孩和自己一起高考,他想起了她那白皙的脸庞,浅浅的酒窝,迷人的微笑,那双柔润的双手,一股暖流穿过全身……突然,一个寒颤把他拉回现实,一丝苦笑略过,他知道自己做梦了。
放榜了!整个政府大院一片欢呼!浙江理工大学!这是多么震撼的事情!,在这个贫瘠的杨树荆!乃至这个破旧的高中学校,一直还没出现过这样的好大学生!
庆祝是应该的,老张就像开始请刘德元教书时一样,再次盛情的款待了刘德元。
酒,肉,鱼。一样的丰盛,一样的热情,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一个红包,大大的红包!
一样的寒暄,一样的酒过三巡,更多的是感谢,笑容灿烂的感谢!老张拿起桌上的红包递给了刘德元:
“老第,千言万语的感谢就不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给你点辛苦费。”
“这怎么能行,老张,这个我不能收,我不是冲着你的钱教小张的。”
“我知道,算是我的感谢费,一定要收下,也是哥俩的感情!”
一来二去的推辞,刘德元没有收钱,尽管他非常的需要这笔钱,哪怕是借的!但他没要,说句心里话,他很想要,真的太想要这笔钱,可内心确是抗拒了,他没收!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房子还得砌,他一直挂念他的房子还没砌好,可是这钱啊,一想起就让他脑袋痛,钱,钱,钱,哪里能借到钱?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最好的同学—王志维,他知道王志维在大学教书,现在是暑假,他很有可能会回老家看望他的母亲。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苍天照顾了他!在王志维母亲的家碰到了王志维!老同学见面那真的是热泪盈眶,千言万语难诉衷肠,好几年没见,太多的话要说了,喝酒!依然是喝酒!只有酒才能把岁月的回忆勾起,只有酒才能把大学的美好勾起,只有酒才能把兄弟这些年的牵挂放下,也只有酒才能把不好开口的话说出……
不可避免的要问起这些年的遭遇,他告诉他,他被分配到这个极度贫穷的杨树荆……不可避免的要问起胡玉芝,王志维知道那是他大学的恋人。他告诉他,他只能祝福她,不可避免的要问起现在的爱情,生活,工作,他告诉他一切很好,只是现在在砌房子,缺点钱……
铁杆的兄弟你能开口,我就一定能借,没有借口,刘德元没有白来,他十分高兴的与兄弟告别。
回到家,李兰珍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没见而激动,她习惯了,习惯了没有刘德元的日子,刘德元确急切的想见他的女儿,但是女儿似乎也不热情,她淡忘了这个父亲。该死,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女儿的冷淡最让刘德元刮心,他希望把房子砌好,能给她们一个温馨的家,一份温暖的爱,爱依然能燃烧这个家,不是这样的冰冷。
回去,把钱给父亲,先把去年的帐结了,还是要好言劝劝工友们开工,材料商只要把去年的钱结了,他们是很乐意重新供货的,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人,跑不了。
第二层终于开工,刘德元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仿佛看到了这个房子里的欢声笑语,一切回归美好!
刘德元还是得回杨树荆,砌房子的事主要还是父亲,这次还算顺利,第二层顺利封顶。
搬新房子,这是农村的大事,少有的大事,刘德元要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来庆祝庆祝,当然也能收些礼金,回馈他这苦涩的囊中,办了五桌,全摆在临街的门面里。
亲友美好的祝福,朋友畅快的喝酒,李兰珍灿烂的笑容,女儿天真烂漫的蹦跳!父亲苍老的脸庞舒展了,刘德元笑了,很久没有这么爽朗的笑了。辛苦是值得的。
带着欢快地心情回去上班,她们母子不用再寄居在娘家,了却了一桩心事,李兰珍埋怨也少了,但还是得想办法调回去,长期这样牛郎织女的生活对家庭的和谐太不利了,他也想念女儿,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临街的门面很快就租出去了,地下一层自己只住了一半,另外一半也租出去了,门面租客是个修车的,地下的另外一半就住的是他一家人。
少了生活的压力,刘德元决定多回家一些,多陪伴下妻子和女儿,顺便去县里问问调动的事情。
第一次回自己的新家,刘德元多少有点激动,他在镇上给李兰珍买了些中药,给女儿买了点糖,高高兴兴回家。
回到家,打开门,刘德元傻了,这是自己的新家吗?这是自己的新家吗?家里没人,前屋的床上全是些衣服,有洗过的,有没洗的,凌乱的摆着,被子是掀开的,桌子上面是吃过的饭菜,碗筷没有收拾,屋子中间一个煤火灶,灶上的热水壶正冒着白气,烧过的煤灰摆在灶旁边,去后屋的过道旁放着一个锑桶,锑桶里满满地一桶碗,全是没洗的!满地的垃圾可能从搬进来就没打扫过。
刘德元来到后屋,一样的满床凌乱的衣服,掀开的被子,床的旁边摆着一个塑料的尿桶,阵阵的尿骚味差点把他熏晕,放在地上的中药包,有开的,也有没开的,米袋子是剪开的放在中药包一起。屋子中间一个小桌子,一条小矮凳,桌子上有撒乱的一些书。
刘德元打开后屋的门,门后面有个凉棚,是厨房和晒衣间,灶是熄火的,灶上有个中药罐,罐里还有浸泡的中药,墙壁已经有些熏黑,碗柜里居然还有碗!晾衣架上却是一件衣服也没有!
他不由得想起了郑建生,郑付生的家,除了这是一个红砖房外,其它的没有什么两样。
李兰珍没回,女儿上小学了,应该在学校。
刘德元默默地收拾东西,打扫地面,他有点不敢相信李兰珍是这样的人,在一起的日子太少,说句内心话,刘德元对李兰珍并不了解,等刘德元收拾完屋子,李兰珍还是没回,他只好去问下隔壁邻居,邻居告诉他,李兰珍经常在以前的缝纫店耍,有可能在那里。
刘德元没有去找她,而是去街上买了点肉,他想给他的女儿做点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