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山林温度还是比较低，孟起打了个喷嚏，靠着记忆跑到了昨天遇到少女的地方，空无一人，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有些不知所措。后面传来窸窸窣窣拨动树叶的动静，一回头，果然是青色的少女。

“我给你带了糖，就是早上吃的那个”孟起把背包打开，对方显然对背包充满好感，立刻凑上来，孟起把用漂亮玻璃纸包裹的糖打开放在少女手里，“可以吃了。”这次少女倒是不急，瞪大了眼睛打量了许久，还把它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最后郑重的放进嘴里，表情严肃的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孟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眸中的少女逐渐扬起嘴角，眼睛像是盛了一湖春水，熠熠发光，她原地蹦跳了一下，直接扑向孟起，嘴里还叽叽喳喳着孟起听不懂的语言。

“我听不懂…”孟起下意识张开双臂，下一秒被撞的后退一步，怀中少女甩了甩头发，携带着雨后花草沉淀的幽香，两人靠的那么近，他甚至能看到少女发间几只长长的羽毛翘着，和青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刚想帮她理好，少女一歪头，发丝又顺滑的垂了下去，孟起抬起的手尴尬的放在空中，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插进口袋里。

“******”见他听不懂，少女踌躇了一下，拉起孟起的手开始往树林深处跑去，周围景色开始变化，孟起回头看着奔跑时越过的一片不知名的紫色花丛，想起自己早上绕来绕去也没找到的正确路径，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这次少女没有变成小鸟，两人手拉着手拨开半米深的草丛，越过数条溪流，风从两人耳边掠过，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孟起从没感到过步伐如此轻快，少女到达平地时突然松开了手，他楞了一下，看到了不远处树下歇息的白色身影。

“又带过来了?”身旁少女欢快的跑过去，指着孟起手舞足蹈的表达着什么，孟起站在原地，把背包放下，就听见少女的声音传来，银铃般悦耳“他有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珠子，是甜的！”白衣女子眼神似笑非笑，抬手摸着青色少女的脑袋，扭头看向孟起的时候微微眯起，莫名有种拐卖小孩被家长发现的感觉，孟起低下头，假装对脚下一株结着靛青色果子的植物产生了兴趣，认真研究了起来。

然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这样，孟起坐在地上机械的啃着早饭时剩下的面包，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人饶有兴趣的检查他的背包，自己精心准备的零食洒落在地上，少女最终选择了双马尾小姑娘友情提供的糖果，尝试着剥开糖纸却又不得要领，孟起正想帮忙，一只手伸过去，利落的剥开塞进少女嘴里。紧接着手的主人像是对这些零食失去了兴趣，托着腮，金色的眼睛看像孟起，孟起赶忙垂下眼神，正襟危坐，继续吃起自己的面包。

“小芙睡了很久，才刚醒，她只保留着最基础的记忆。”孟起一口面包卡在嗓子里，他抬起头望向白衣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子倒是没在意他的反映，继续说道“她只能靠近我时才能说人类的语言。”

“为什么?”孟起放下而包，看向已经吃饱喝足，和一群小动物滚在一团的少女，下意识放低了音量。

这次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孟起屏住呼吸，双方对视了良久，白衣女子倒是先移开了视线。“以后没准会知道的。”

“孟起”少女拿着不知名野花编织的花环跑向他。

“嗯，我叫孟起。”抬手将小花整理好，戴在她垂下的脑袋上。

“芙。”少女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摸着花环，像是怕它掉下去。

“芙。”孟起站起身来帮少女固定好花环，又在她手里放了一颗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里的果子也很甜，我带你去摘。”少女显然对甜食情有独钟，只见她一挥手，不远处几只小猴子从树上跳了过来，亲密的围在她身边，孟起笑着背上背包，感觉比来时轻了很多。不远处假寐的女子展开眼睛，目送着探险小队进入密林。

时间一晃而过，再次站到熟悉的小木屋旁时孟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背包里装满了下午的劳动成果，野果形状各异，汁水饱满，味道清甜。孟起现在确定那个地方不是普通的山林了。就算对植物了解不多，一种野果也叫不上名未免太过奇怪。况且一下午景色就没有重复过，而自己来时站在山脚下，这个小山可以一眼望到顶。他心不在焉在吃过晚饭，对周围关心他中午去了哪里的同学一并搪塞说去训练，早早洗漱过后便躺回床上。想了想又打开窗户，在床上坐起身来盯着窗外松林出了一会神，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这次的梦境模糊了很多，只感觉像是参与了行军打仗，他看见自己挥手告别小芙和阿莲，从一身布衣到披上简陋的肩甲，再到精美的鱼鳞纹，后来步行方式换成了良驹，闲暇的时光越来越少，身边围绕着的小动物渐渐消失，直到只剩自己逆流前行。日日都是机械的训练，却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他周围，尊称他为将军。他再也没有去过山林。只在一天夜晚，他策马停在山脚下。踌躇良久，还是回去了。走马灯在孟起眼前不断运转，最后定格在他率领的小队中了埋伏，苦战一天一夜，直到利箭穿透他的胸口…

“…”孟起睁开眼睛。太阳已经照进了房间。走廊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他翻了个身。只觉得浑浑噩噩，身上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起身时全身酸麻，梦里的情景在眼前挥散不去，眼睁睁的看着鲜活的生命一点点消散。只余下荒漠中孤零零的土丘，战马踏过，最终烟消云散。功名利禄一纸书,不过扬灰于尘土。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这种无力感紧紧的束缚着他，连呼吸也像是费力的事情了。

洗漱过后闹钟才响，孟起快速按掉后看了看天色决定晨跑。自从那次意外受伤后，已经好久没感受到放空头脑把一切甩在身后的自由感了。

“孟起同学今天也不在宿舍吃午饭吗?”晨跑后刚好是早饭时间，餐厅是一间大些卧室改造的，桌椅摆放说不上规则，不少学生大概还在睡懒觉，空着的位置很多。今天早餐照例还是面包鸡蛋和牛奶，分到孟起的时候双马尾小姑娘特地给他多塞了一块巧克力，“面包如果有剩余的我就放在厨房了，不够的话可以过去拿，锻炼要注意劳逸结合哦。”

“谢谢…”孟起收起牛奶，还想再说点什么，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走向下一人了。等大家吃过早饭后，孟起悄悄溜进厨房，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