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世俗间，时间永远是人可望而不可及之尤物，光阴若白驹过隙，好生促人长嗟。

我的小学之旅终要接近尾声——六年级毕业将至。

按说我那个年代，小学升初中全然可按着区域划分进入中学。但于众多家长而言，无论是中学抑或大学，这类教书育人的学堂，似乎总要将其分个三六九等，升学率较高的学校总能博得众多家长的青睐，而升学率略低的学校便往往落得被家长们口诛笔伐的境地。

孩子考上的学校师资优异，成绩突出，家长们便得以茶余饭后得意洋洋又假意谦虚；孩子考上的学校学风涣散，纪律松弛，家长便只得以藏着掖着，逢人打听也只回以一抹尴尬的微笑。

可家长又如何能受了这番委屈呢，家长的面子总是大于天的，在外失了面子便只得在家里这个他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小团体里泄愤，将其怒火迁之于“不争气”的孩子。

这般如此，他似乎便舒爽了。因为在这个家里，他重新凭借自己又赚回了面子，这一人无法违抗他的意志，这一人的快乐与否任凭他的主宰。

这面子给他带来了所谓的虚荣，哪怕他只能掌控着一人的喜与悲，但他的控制欲终归得到了满足，这便够了。他，快乐了。

我参加了北斗星学校的考试，和表哥李浩天一起。

考试的那一日，天公不作美，满天堆积着厚厚的，乌青色的浊云，四下无风，难免令人感到不痛快。

这笼罩着天空的云的背后好似在积蓄着什么浩大的能量，现今只管蓄势，仿佛再等上一会儿，便是訇然炸开，震慑住人的灵魂，直击人的心灵。

父亲硬直地屹立在我的身边，一语不发，纹丝不动。只说：“好好考。”一如既往地嘴角不曾为我有所弧度。我与他便缄默地站立着，僵持着。

直至看见李浩天父亲的到来，我与他之间这怪异又微妙的平衡才被打破。

他骤然带着一副他所特有的交际式笑容迎上李浩天的父亲，顺势从口袋中带出烟盒，利落地取出两支，一支便熟练地递到自己的嘴角，另一支则很有些讲究，父亲食指与中指掐住烟头端，烟尾对向自己的方向，中指微托，这才散给李浩天的父亲。

两位父亲在那一日的话题无非两位儿子的考学。

李父的神情是可见的无奈与苦涩，望着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们家浩天成绩还是不行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像你们家关佑啊，从小就是读书的料，成绩好啊。”

父亲笑了笑，轻吐出一口烟，烟雾顺着父亲的脸往上攀，缓缓覆住他的脸。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父亲的神情。

“也不是，读书这个呀，谁也说不准，你们家浩天肯定也能考上的，浩天啊，我从小看着长大，是个聪明的孩子。”

此时烟雾淡去，我分明的看出父亲的嘴角有着几分傲然。似乎在得意着在他的教导下，我成了另其他人艳羡的“好孩子”。抑或是享受着这一刻他所拥有的所谓面子。但无论是如何，他此刻一定是轻视表哥的，我确信。

……

已经开考了，试题并不是很难，这北斗星中学虽说比我分配的中学要好得多，却也并非是本市顶尖学府，其选拔便要松上一些。

五十分钟很快便过去了，我已经完成所有试题。不知为何，向来喜欢反复检查的我这一次竟生不起半点心思再花在这带着新鲜墨水臭味的试卷上。

我转而看向窗外，懵懂的自己那时也不知思索着什么，也许只是发呆吧。

蓦地一阵，天空中一个炸雷响起，惊得人心颤，那攒足劲儿的厚云终归是显露其峥嵘，瓢泼大雨，一触即发，掉落在窗外的世界，噼啪作响。它以万钧之势冲刷着这片土地，洗礼着这方天地，亦震慑着人们那充斥糟粕的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