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陈默没有等老师说下课，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座位上发呆。他立刻站起来，把笔塞进课桌抽屉，抓起书包侧袋里的零钱袋就往外走。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出来，三三两两靠着墙说话，有人去厕所，有人去小卖部。陈默低着头，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也不慢，刚好能避开拥挤。

他知道要去哪。

走廊尽头靠楼梯口的位置，有一个绿色铁皮电话亭。玻璃有点脏，门把手松动，是学校里唯一还能用的公用电话。他记得这地方，前世每天放学都会在这里打个电话给母亲报平安。

现在他要用它做别的事。

他走进电话亭，关上门。空间狭窄，只能勉强转身。他掏出零钱袋，倒出里面的硬币和纸币。五十三块四毛。一张五十元旧钞，三张一元纸币，四个一角硬币。

他抽出一张一元纸币，准备投进去。

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教室方向。没人注意这边。王胖子刚才还在前排跟人聊天，应该不会这么快过来。

他把一元纸币塞进电话机口。

拨号键有些卡，按下去要用力。他输入一个号码——本地最大的一家彩票投注站，他记得这个号码，因为前世经常路过，也买过几次，但从没中过。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南江福利彩票，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是个女声，语气平淡，像是说了太多遍。

陈默开口：“我要机选一注双色球。”

对方顿了一下，“电话投注？我们这边可以登记，但得先确认身份信息。”

“不用登记真名。”他说，“我报号码，你记一下就行。”

“那……行吧。”对方似乎觉得奇怪，但没多问，“你说。”

陈默报出六个红球号码和一个蓝球号码。声音平稳，没有停顿。这些数字他背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红球07、12、18、24、29、33，蓝球06，对吗？”工作人员复述。

“对。”他说。

“投注金额是两元，您确定要买吗？”

“确定。”

“好的，已记录。如果中奖，请凭有效凭证兑奖。”

“谢谢。”他挂断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拉开电话亭门走出来，手里攥着剩下的五十一块四毛钱。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钱，重新装回袋子，放进书包。

刚转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

王胖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拎着一瓶冰镇汽水。他咧着嘴笑，“你干嘛呢？神神秘秘钻电话亭里打电话？”

陈默看着他。

王胖子比他矮半头，胖一圈，脸上总有种懒洋洋的笑容。他们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虽然不算特别深，但也算熟人里最亲近的一个。

“买个彩票。”陈默说。

“啥？”王胖子瞪大眼睛，像是听错了，“你拿一块钱打电话去买彩票？你还真干这事？”

“嗯。”陈默点头。

“你疯了吧！”王胖子直接叫出声，“就你那点钱，还花一块去买彩票？两块钱都够吃半碗面了！你这不是浪费吗？”

陈默没解释。

他知道王胖子不会懂。也不会信。如果说出来历，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他只是笑了笑，很淡的那种笑，然后转身往教室走。

王胖子在后面喊：“哎！你等等！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家里缺钱也不能这么搞啊！”

陈默没回头。

他走进教室，后排几个男生正在传一本漫画书，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摊在桌上。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臂上。

他低头看手。

掌心还有刚才握硬币留下的压痕。浅浅的，几秒钟就消失了。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通电话已经打出去了。号码已经报出去了。那一注注定会中的彩票，已经被登记了。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行动。

不是空想，不是计划，而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步。

他不能再等了。

前世他什么都来不及改变。父亲下岗后家里一个月内就断了收入，母亲开始打两份工，他自己高考失利，人生一步步滑向深渊。那时候他没有资源，没有能力，甚至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

他有记忆。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哪些行业会爆发，哪些产品会火，哪些机会只有一次。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互联网还没普及，手机还是大哥大时代，电商不存在，创业门槛极高。

他必须从小事做起。

彩票是最直接的方式。不需要启动资金，不需要人脉，不需要技术。只需要他知道答案。

两块钱，换来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他不在乎王胖子怎么看他。嘲笑也好，担心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做了。

而且做得悄无声息。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电话亭待了三分钟。没有人知道他报出的是一组必中的号码。就连王胖子也只是当他是穷疯了想赌一把。

这就够了。

他要的就是没人注意。

高三学生突然有钱，会引起怀疑。但如果只是偶然中了个小奖，或者运气好捡了点便宜，反而合情合理。

他打算等开奖那天再表现惊讶。现在越平静，以后越自然。

他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单词表上，却没有读进去。

他在想时间。

今天是星期五。开奖日是周日晚上。还有两天。

他必须熬过这两天，不能露出任何异常。不能频繁打听彩票消息，不能表现出期待。他得像个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考试、放学回家。

但只要那张彩票中了奖，他就有了第一笔可用的资金。

五千？一万？还是更多？

具体数额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这一期的奖金池累积到了七位数。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中，那就是全额。

哪怕分到一半，也足够他启动下一步计划。

他可以用这笔钱注册域名，买服务器，建论坛。也可以先投资一些看得见的项目，比如租个店面做网吧代理，或者囤一批将来会涨价的商品。

但他不会急。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每一步都要稳。

他合上英语书，抬头看黑板。

老师还没来。前面有人在抄作业，后面有人偷偷玩掌机。一切如常。

王胖子这时也回来了，坐到他旁边座位，拧开汽水喝了一口，瞥他一眼：“你真买了彩票？”

陈默点头。

“那你祈祷别中奖吧。”王胖子冷笑，“中了你也领不了，未成年不能兑奖。”

“我知道。”陈默说。

“你知道你还买？”王胖子翻白眼，“你是真不信邪啊。”

陈默没再说话。

他知道怎么处理兑奖问题。可以让父母去领，或者找信任的人代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他只是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上，树叶微微晃动。

还有两个白天，一个晚上。

开奖就在周日八点。

他会等到那一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结果。

而现在，他只需要坐着，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