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和苏沐清刚踏进山谷，就感觉有无数冰凉的细丝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潮湿的蛛网。雾气浓得化不开，白蒙蒙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忽明忽暗，刚才还踩着松软的草地，下一秒就可能踏上光滑的石板，仿佛这片山谷的地形在随时变换。

“小心。”苏沐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剑穗上的玉佩轻轻晃动，散出一圈淡青色的光，勉强在两人周围撑开一片清明，“这雾会骗人。”

她话音刚落，龙飞就差点踩空——眼前明明是平整的土地，脚底下却突然出现一道深沟，幸好苏沐清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低头看时，沟里淌着漆黑的水，水面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子，而是两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修士，正举着剑刺向自己。

“幻觉。”龙飞迅速稳住心神，铜镜在掌心发烫，镜面里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精神干扰场，强度60%，来源：雾中残留意识体。他指尖在镜面上一点，两道金光射向那道影子，水面“哗啦”一声炸开，黑衣修士的影像碎成了无数光点。

“这些雾里藏着别人的记忆。”苏沐清的剑尖在雾中划了个圈，光痕像墨滴入水般晕开，“你看那边。”

龙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片残破的亭台，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石桌前抚琴，琴音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可再定睛细看，亭台突然化作灰烬，女子的身影也扭曲成了麻花，消散在雾里。

“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执念。”龙飞的铜镜持续发烫，【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残留，包含恐惧、绝望、不甘……】，“这地方把他们最深刻的记忆困住了，变成了雾的养料。”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雾气里的幻象越来越多。有时是哭嚎着被铁链拖走的修士，有时是捧着破碎玉简磕头的老者，有时甚至会出现他们自己的影子——龙飞看到“自己”被无数盗版功法缠绕，动弹不得；苏沐清则看到“自己”的剑沾满了黑色的汁液，剑穗上的玉佩碎成了齑粉。

“别盯着看。”苏沐清用剑鞘轻轻敲了敲龙飞的胳膊，“越在意，雾缠得越紧。”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抵抗这些幻象并不轻松，“玉佩快撑不住了。”

龙飞点点头，把铜镜往两人中间举了举，镜面射出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勉强将扑过来的浓雾逼退几分。就在这时，雾气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丈高的石碑矗立在空地上，碑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无数条纠缠的蛇。石碑前坐着个穿粗布袍的老者，正低头编着草绳，手指枯瘦，却异常灵活，草绳在他手里翻飞，渐渐成形。

“林清风？”龙飞和苏沐清同时愣住。

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在留影玉简里见过无数次，在铜镜映出的记忆碎片里也遇过，正是那位记录下《星陨诀》的先行者。可根据记载，林清风早在五十年前就该殒命于星陨湖的信息风暴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手里的草绳突然“唰”地展开，变成了一把泛着青光的木剑：“你们终于来了。”

“您……真的是林清风前辈？”苏沐清握紧了剑，指尖微微颤抖，“可记载里说您五十年前就……”

“死了？”老者用木剑敲了敲石碑，发出“笃笃”的闷响，“对别人来说，是死了。但对我来说，是把自己‘存’进了这里。”他指了指石碑上的纹路，“这是‘记忆锚点’，能把人的意识锁在特定空间。我怕《星陨诀》的真相随着我一起消失，就用最后的力气做了这个。”

龙飞突然注意到，老者的左手袖子空荡荡的，和断剑崖的独臂老人一模一样。“您的胳膊……”

“哦，这个啊。”老者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袖口，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当年为了抢回被商会抢走的《星陨诀》原稿，被他们的‘权限锁’绞断的。那东西厉害得很，不光能撕肉，还能碎魂，幸好我把意识提前‘存’进了石碑，才算留了条后路。”

他用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的雾气瞬间消散，露出一块干净的青石板。“坐。要见天衍子，得先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对了，我就让你们过去；答错了，就被困在这雾里，陪我这老头子聊聊天吧。”

龙飞和苏沐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龙飞先坐了下来，铜镜在他膝头轻轻震动，【检测到善意意识体，无攻击性】。“前辈请讲。”

老者把木剑横在腿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第一个问题——正版和盗版，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龙飞却皱起了眉。他想起铜镜里那些“盗版率90%”“盗版率97%”的提示，想起那些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功法，想起独臂老人那句“你们练的不过是别人编好的程序”……

“是‘根’。”苏沐清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正版有根，像大树，能自己生长；盗版没根，像浮萍，只能跟着别人飘。”

老者挑了挑眉，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如果正版注定会被盗版围攻，甚至可能死得更早，那坚持正版还有意义吗？”

龙飞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像根针，刺中了他一直不敢深想的地方。是啊，他们现在被商会追杀，被维护者盯上，前路一片凶险，甚至可能像那些雾里的幻象一样，落个凄惨的下场……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他看向苏沐清，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又迅速移开，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龙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膝头的铜镜：“有意义。就像……就像种子明知会被埋在土里，还是要使劲发芽。不是为了结果，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发芽。”

老者的眼睛亮了亮，把木剑竖了起来，剑尖指向石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天衍子为什么要躲在这遗忘禁区里？”

这个问题一出，连雾气都仿佛停滞了。龙飞和苏沐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天衍子，这个只在令牌上见过的名字，神秘得像个传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雾气开始重新聚集，慢慢爬上青石板，眼看就要把他们围住。苏沐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正是之前在烈火堂捡到的、记录着《星陨诀》残篇的那卷。“我知道了！”她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在雾气中隐隐发光，“天衍子不是躲起来，是在‘守’！守着真正的原创火种，不让它们被商会毁掉！”

老者手里的木剑“嗡”地一声轻鸣，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颤抖。“好！好一个‘守’字！”他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没入泥土，整个山谷的雾气突然像退潮般散去，露出了石碑后面的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屋。

“去吧。”老者重新低下头编起了草绳，声音里带着释然，“天衍子等你们很久了。记住，守住原创，就是守住自己能‘成为谁’的可能。”

龙飞和苏沐清起身行礼，转身踏上石阶。走了几步，龙飞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老者已经和石碑融为一体，只有那把木剑还插在地上，剑身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原创不死，火种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