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走下天台楼梯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只是脚步微顿，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线。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上，那里别着一张对折的草稿纸，边角微微翘起。

他拐出教学楼侧门，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旧单车，车把上的塑料套裂了口，握上去有点打滑。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尘土和早餐摊油条的味道。他一路没停，穿过三个红绿灯，拐进老城区一条窄巷，尽头就是“极速网吧”的招牌——铁皮搭的雨棚歪斜着，霓虹灯缺了一角，拼不出完整的“速”字。

网吧老板老马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烟头掉在地上也没去踩。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他们快到了。”

江临川点点头，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机器。这位置靠墙，网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接在一个改装过的路由器上。他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弹出一个不断刷新的数据窗口：股票模型、比特币算力分配、境外论坛回帖记录……全是实时跳动的信息流。

他抽出袖口的草稿纸，展开，上面画着几道看似乱涂的线条，中间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SD卡。他轻轻一掀，塞进主机侧面的读卡槽。

程序启动。

后台脚本开始执行——所有真实数据通过物联网中转，绕过本地存储，直接上传至城郊废弃电子厂的分布式节点。与此同时，硬盘底层被悄然覆盖，一层新的伪装文件系统正在生成。

“你真不跑？”老马站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周明浩带了人，还有个懂技术的，说要扒你主机硬盘送派出所。”

江临川没回头：“派出所也得讲证据。他们要是能从《小猪佩奇》里找出比特币交易记录，我当场倒立洗头。”

老马愣了两秒，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他知道这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可这次是玩命。

“我儿子……今年高三。”老马忽然说，嗓音有点哑，“你说别买学区房，是不是……有事？”

江临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明年六月，东城区教育局会出新政，三所重点小学划片调整，你现在买的房，到时候可能连二类校都进不去。”

老马脸色变了变，还想问，却被一阵刺耳的金属刮地声打断。

网吧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明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拎着扳手和螺丝刀。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挺括的polo 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像盯猎物一样锁定了江临川。

“找到了。”他冷笑一声，“青崖客，躲网吧当孙子？”

江临川慢慢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爸的事查清楚了？纪委找麻将牌那会儿，你怎么不在场？”

“少他妈装大尾巴狼！”周明浩挥手，身后的混混立刻冲上去砸电脑。主机箱被掀翻，显示器摔在地上，键盘碎成几块。那个技术员模样的人拿着U盘插进另一台机子，试图导出硬盘数据。

江临川没拦，只是退到角落，靠墙站着，像在看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

“删了！全是他妈动画片！”技术员突然吼出声，拔下U盘甩在地上，“全是《汪汪队立大功》，还有《巧虎识字》！这人脑子有病吧？拿矿机跑儿童节目？”

周明浩冲过去抢过电脑，屏幕上果然是一段循环播放的佩奇跳泥坑视频，下方还标注着“已播放187次”。

“你清空了？”他盯着江临川，“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监控还在！你进出网络中心的时间全被记着！你妈店里用电量异常，警察随时能立案！”

江临川耸耸肩：“那你报啊。就说有个高中生，用家里缝纫机挖币，结果改成帮科学家治癌症。新闻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学霸为国抗癌，反被同学举报》。”

“你——！”周明浩气得脸发红，转身对混混吼，“拆！给我一块砖都不留！看看他藏在哪！”

一群人开始翻箱倒柜，剪网线、撬地板、砸机箱。一台老旧的服务器被掀倒在地，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的主板。有人一脚踢过去，整排机器轰然倒塌，灰尘四起。

就在混乱中，一个混混弯腰捡东西，从墙角瓦砾堆里拾起一块碎瓷砖。背面似乎有刻痕，他随手刷了刷灰，发现是个二维码。

“这是啥？”他嘀咕着，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屏幕弹出一张高清地图——城市轮廓陌生又熟悉，道路网格规整，建筑群沿河分布，红线贯穿其中，终点标注着一行小字：“周氏祖茔迁葬点”。

“卧槽？”混混瞪大眼，“这啥玩意儿？雄安新区规划图？十年后的？”

周明浩一把抢过手机，盯着那张图，手指微微发抖。他认得这风格，去年父亲书房里就有类似的内部资料，说是绝密，连他都没让细看。

“你搞的？”他猛地抬头，看向江临川，“你什么时候黑进政府系统的？”

江临川摊手：“我又不是神仙，哪会弄这种东西。说不定是哪个程序员无聊，刻墙上练手呢？”

“放屁！”周明浩咬牙，“这图连我爸都没权限看全！你一个高三学生，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江临川是怎么知道他爸在打麻将的？

——又是怎么提前放出纪委立案消息的？

——现在连十年后的规划图都出现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根弦快要绷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街坊邻居探头议论。

“这网吧邪门啊，砸个电脑都能扫出未来地图？”

“该不会真有时空穿越吧？听说国外有种量子计算，能预演十年后的事。”

“你看那小子，一脸淡定，八成是高人。”

周明浩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骂，想冲上去打人，可腿像灌了铅。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别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只是愤怒，而是恐惧。

“走。”他低声说，转身就往外冲。

混混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老马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早已熄灭。他看着江临川，声音发颤：“你……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江临川没答，只是弯腰从废墟里捡起一块完整的瓷砖碎片，擦了擦，塞进裤兜。

然后他走出网吧，站在街对面便利店的屋檐下，望着那片狼藉的店面。玻璃碎了一地，电线裸露在外，墙皮剥落，像被剥了皮的动物。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页面，最后一行日志更新：

【数据迁移完成。雄安地块竞标日程已同步至离线节点。】

远处，一辆公交缓缓驶过，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看表，物理课已经开始了十七分钟。